| eimei 的个人资料隽永阁照片日志列表 | 帮助 |
|
5月18日 孩子 不要哭泣
天在动 地在摇 雨在飘 风在叫 人在奔 车在跑 天还在动 地仍在摇 12月9日 Libertango
“我从不为过去的人写作,我只为活着的,年青的,未来的人写作……因为我的音乐欢乐进取,新鲜浪漫。在这个孤独和迷惘的世界里,我始终是一个快乐的人。” 阿斯托尔・皮亚佐拉(Astor Piazzolla)(1921—1992)
阿根廷人的“探戈音乐界的巴赫”,“探戈之父”。1921年出生于阿根廷,在纽约长大。1930年,9岁的皮亚佐拉得到了父亲送给他的一架手风琴。1937年,探戈大师加德尔唤起了皮亚佐拉对于探戈音乐的热爱,他开始苦练手风琴。1937年,皮亚佐拉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开始个人创作,通过伟大的钢琴家鲁宾斯坦的推荐,在作曲家希纳斯特拉门下接受严格的古典音乐训练。1954年,33岁的皮亚佐拉前往巴黎投入法国传奇教育家布朗热门下学习,这位卓越的老师教会了他只有根植于阿根廷民间音乐进行探戈创作才是唯一的出路。
皮亚佐拉在古典音乐与探戈之间犹豫,最终他没有舍弃任何一个。他在探戈间注入了古典音乐的严谨精致,在古典音乐间注入了探戈的无限激情。他将古典乐器中的钢琴、大提琴、小提琴及爵士吉他放入探戈乐器编制中,与他手中充满生命力与情感的Bandoneon相互衬托。就这样,皮亚佐拉使传统的探戈音乐从呆板的形式中解脱了出来,达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完成了“探戈革命”。
11月25日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katsu版译文连载・第14弹5
我早晨六点左右出门,在公共汽车站与亚纪碰头。和父母说了出去野营。交代说朋友家附近有可以野营的地方,眼前就是大海,可以钓鱼也可以洗海水浴,如此云云。嘱咐万一有急事照这里给我打电话就行,随后把大木家的电话号码记下交给他们。把身在何处都对父母一五一十地坦白,他们自会安心,反不详加盘问。况且总体而言我也并未说谎,在大木家附近野营那段本就是事实。 “大木君的女朋友是哪位?”公共汽车上,亚纪问我。 “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商科的吧。” “为什么会约我们去呢?” “初中的时候,我们俩不是去医院探望过他嘛。” “大木君的腿骨折住院那次?” “嗯,他说那时候真高兴。” “他真挺重情义的呢。” 可是,等到公共汽车到达目的地,重情义的大木君的女朋友却因为突然有事来不了了。 “真遗憾呀。”我一副大失所望的样子。 “遗憾,遗憾。”大木附和。 “没办法,就三个人去吧。” “走吧,走吧。” 我们把行李装在连接在珍珠筏的小舟上。 “大木君,你的行李呢?”亚纪问道。 我直直地盯着大木。 “这个……我嘛……” “啊,大木的那份我已经准备好了。”我立刻解围。“毕竟他借船给我们了嘛。” “没错没错,我掌船就行。” 装完行李,我们依次乘上船。这是一艘大约四人座的玻璃纤维制的船,船尾接着一个陈旧的船外机。 “好,开船喽。”大木威风凛凛地说。 “大师傅,交给你了。”我说。 亚纪神色有些无法释然,在船的中央位置坐了下来。天色尚早,海湾被白色的雾笼罩着。雾里可以看到养殖用的筏和塑料浮标。仰望天空,夏日清晨的阳光穿过雾气倾注下来。船头破开水面,左右飞溅起的水花被这晨光映照得晶莹剔透。驶至海中,雾散了。一羽鹞鹰划着巨大的圆弧在我们头顶盘旋。不时有归渔的渔船与我们擦肩而过。每当此时,亚纪就伸手向着对面的渔船招手。渔船上的渔师也挥手回礼。操纵着船外机的大木,在阳光里眯缝着眼睛看着她。 离岛渐近,游乐场的摩天轮渐渐变大了起来。可以看到游乐场跟前的海水浴场里的更衣室和莲蓬头之类的设施。如今无不伤痕累累,锈迹斑驳,整修无望,眼看便要在雨水和海风中腐朽殆尽。太阳已然高悬,油漆剥落的摩天轮的支柱泛起红光。 游乐场的左边有个码头,背后的小丘上建着一个钢筋结构的白色旅馆。码头的墩柱果然也是红的铁锈色。没有堤坝和防波墙。岛本身处于内海,只要没有台风或暴风雨,总是风平浪静的。大木松开船外机的油门,将船缓缓向栈桥靠近。从船舷向海中窥去,只见被阳光照射得亮堂堂的水中,蓝色和黄色的小鱼成群结队,四处游弋。离开栈桥稍远的地方,漂浮着几只白色的水母。 大木从船沿伸出手来抓住桥墩,我即刻登上栈桥。把大木投来的绳子系在桥墩上,接着把手伸给亚纪。等行李卸下,最后大木才上了栈桥。我邀亚纪去海水浴场那边看看。 “大木君呢?”亚纪问道。 “我……”他向我瞟了一眼。 “你不是要钓鱼嘛。”我立时答道。 “没错,我要钓鱼。” “他这人喜欢独处。” 海水浴场在岛的南侧,太阳从海的方向无情地照射过来。哪儿都寻不着树荫。离着海岸稍远的沙地生着文殊兰。不时听到从山的方向传来鸟鸣。除此以外便只有冲刷着海岸的海浪声了。 更衣室损坏严重,不能使用了。铁制的骨架锈得殷红,铺在地上的木板到处腐烂。外加海蛆四处出没。束手无策的我们只能在浴室的背后挨个儿换衣服。 我们慢慢向海中游去。亚纪游得甚是拿手。在水面上露出脸来,白驹过隙般横着身子游去。透过潜水眼镜,看到各种各样的小鱼游来游去。好多海星和海胆。我在勉强能立足的地方摘下潜水眼镜,递给亚纪。此处水深,依她的个子无处落脚,她戴眼镜时我就在水中扶着她的身子。她的胸部近在眼前。被水打湿了的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继续向海中游去。已经完全无处立足了。亚纪戴着潜水眼镜看完海底,一边踩着水,一边摘下眼镜递给我。 “好棒。”她说。 我戴上眼镜朝海中看去。脚下的海底如研钵状急坠而下。陡峭的斜面随着水深逐渐模糊,最终被光也无法到达的黑暗吞噬了。这副情景着实骇人。 “哇!”我说。 亚纪宛然一笑。我迫不及待地要去吻她的嘴唇。却出师不利。两人都喝下了咸水,呛出海面。一边呛一边都笑出声来。亚纪握着我的手,仰面朝上。我也学着她的样子。闭上眼睛漂浮在水面,眼睑里面都红通通的。听着细小的波浪洗刷着耳朵。我偷偷睁开眼,扭头望去,亚纪长发如墨,在水面融化开来。 到了中午,我们返回栈桥。大木等在那里,按着计划,大木说刚才收到船上的无线电的联系,妈妈身体不舒服,自己先要回去一次。 “我们也一起回去吧。”亚纪为对方考虑。 “不用。”大木绷起脸来,“你们就在这里钓钓鱼等着就行。好不容易才来一次。我傍晚还会回来的。说是身体不舒服,应该是不要紧的。本来血压就有点高。吃了药稍微躺一会就会好。” “那你小心些。”我关切地快嘴答应。 “我们也一起回去,看看伯母的情况比较好吧。”亚纪表情还是有些焦躁。“真的没什么的话,再回来就是了。如果伯母的情况不好,我们不就给大木君和他的家人添麻烦了嘛。” “说的也是。” 我含糊答腔,祈祷般看着同伙的脸。大木脑门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落。 “傍晚哥哥就下班回来了。那时候就没我的事了,我也一直盼望着这次野营。傍晚前做个像样的孝顺儿子,到了晚上总想轻松地出去走走。” “总算是他的一片心意。”说到这里,我愁眉苦脸地看着亚纪。 她像是被大木热情洋溢的演说稍稍打动了。 “那我们就留下吧。” 我和大木不自觉地互看了一下。他如释重负,用眼神来了一句“你这家伙”。 此后的行动我俩迅速得异乎寻常。大木想着尽早离岛。我也要趁着亚纪没有改变主意,快快让他坐船离开。 “305房间。”大木一边解开船绳,一边小声说道。“这次的人情你可欠大了。” “抱歉,感恩戴德。”我们再次击掌。 当大木乘的船渐渐在视线里消失的时候,我们决定在栈桥上吃便当。亚纪在泳衣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T恤。我只穿了一条泳裤。突然,一个迷幻般的现实直击我的脑袋,现在岛上只剩下了我和亚纪了。我感到身体的深处涌起了莫明其妙的欲望。大木直到明天早晨都不会回来。 便当食之无味。我对给予自己的自由之大,似乎有些晕头转向。接下来的这满满的二十四个小时,我既可以如狼似虎,也可以驯若羔羊。从杰基尔博士到海德①,“我”的人格领域无限扩张。对于要在这领域中选择唯一的一个,甚至感到一丝恐惧。因为只有被选中的会成为现实,其他的都会消失。亚纪所看到的,是在无数的可能性中被选出的唯一的“我”。就在我自以为头头是道的分析的过程中,起先的欲望逐渐淡薄,反而感到产生了一种奇妙的责任感。 吃完便当,我们开始用大木留下的渔具钓鱼。把青虫穿上钩投下水去,不一会儿就有隆头鱼和斑鲅鱼咬钩了。起先打算把它们当成晚餐,但上钩时实在天真无邪,总是觉得可怜,每次钓上来就让它逃走。渐渐觉得一次次放生也挺麻烦,干脆就不钓了。 铺在栈桥板上的厚木吸入了太阳的热量,甚是温暖。屁股贴着坐在上面舒服得几乎要打盹。从海的方向不停地吹来凉爽的风,所以也不会冒汗。我们互相给彼此的身体涂上抗紫外线的防晒乳。不时从桥墩下到海里,把脚浸入海水,把水浇在脑袋上。 “大木的母亲不要紧吧。”亚纪担心地说。 “只是血压有点高,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但是用无线电联系的,该是挺严重的吧。” 对亚纪说的谎话,渐渐成了沉重的负担。真和她两人单独相处,对什么“肉体关系”反而提不起兴趣来了。如今,把大木也卷入其中的计策已经成功了一半,猛然发觉这事幼稚愚蠢。觉得如此幼稚愚蠢的自己仿佛正被人远远的看着。 亚纪从背包中取出半导体收音机,打开开关。“午后POPS”的时间,似曾耳闻的男女DJ的声音传了出来。 ——好,每天都热得很啊。这也难怪,夏天嘛。接下去,今天呢,是在夏日海边听的歌曲特集。 ——没错没错。电话点播还是照常进行。请大家踊跃来电吧。在来电的朋友中呢,我们会抽出十名,赠送给您特制的T恤。 ——是的,接下来我们就介绍明信片吧。 ——好,风街的一位笔名“约巴”的朋友的明信片。“清彦先生、洋子小姐,您好。”您好!“我现在因为肚子的问题正在住院。”啊……?真的吗?“每天都要检查,烦死人了。”嗯、嗯。“可能必须要动个手术。好不容易有个暑假。但是,人生很漫长。能有一次这样的暑假或许也不错。”是吗,住院,还真辛苦呢。 ——我也做过腹部的手术哦。念高中的时候。但只是盲肠炎。大概住院三天。很讨厌手术,不过一眨眼就结束了。 ——嗯,这可是经验之谈哦。不过您不是盲肠炎,不知道能不能当个参考呢。希望约巴朋友的病不那么严重。提起精神来,快点痊愈哟。那么,应您的点播的,送上的Southern All Stars②的“盛夏的果实”。 “以前阿朔也给我写过点播明信片,记得吗?”曲子播到一半,亚纪问我。 “记得啊。” 这是尽可能不想去触碰的话题。然而,她却追忆似地想起了那段,“初中二年级的时候。” “曲子是《Tonight》对吧,阿朔撒了个弥天大谎。” “还被亚纪教训了。” “但是,现在想来是很美好的记忆。阿朔是为了明信片能被念出来,才这么写的对吧。” “算是吧。”我说。“那个时候,亚纪有个高中生男朋友。” “男朋友?”她尖声应道,转过头来。 “排球部的美形。” “啊……”她似乎终于想起来了。“可是阿朔怎么会知道这些?” “班里的女孩子传来传去的。” “真是没办法。是我单相思。” “单相思?” “嗯。对恋爱还懵懵懂懂的小孩子的时候。” “哦……” 她窥视般看着我的脸。 “阿朔,难不成吃醋了?” “不行吗?” “可是……那只是初中二年级时的我呀。” “我可是连亚纪的内衣都会嫉妒的。” “讨厌。” 极目远眺,陆地那边大块的积雨云滚滚而出,翻涌不绝。头部泛着白色,云体是灰色,下方几乎是乌黑的。远处空中雷声隆隆。微暖的风带着湿气从海的那边吹来。积雨云缓缓覆盖着整个天空,似乎正向我们这里逼近。原本碧蓝的海现在看来覆上了一层鼠灰色。 “大木君,不会回来了吧。”亚纪有些担心地说。 我险些把真相都招认出来。真恨不得真心诚意地赔礼道歉,好让心里的沉重一扫而空。这时,从空中落下了大颗的雨珠。开始的间隔还算稀疏,可一会儿雨点儿就像节拍器的摆杆一样,落下的拍子越来越快,最终简直成了白噪音③。 “好舒服。”她陶醉般地喃喃自语。接着把脸庞对着天空,让雨打在额头上。“开始就是这样打算的吧?” 我转过身来,雨点在她的脸颊上溅起。 “最初的计划是四个人来野营。但是当天大木的女朋友因为有事来不了了。接着是大木的母亲身体不舒服。岛上就只留下了我们两个。” 竟然全让她猜中了。 “对不起。”我转身朝着亚纪,乖乖垂下了头。 雨仿佛更猛了。冲刷桥墩的海浪也高涨起来。她仍然闭着眼,任雨打在脸上。 “真没办法。”过了一会,她用母亲的口吻说道。“那么船什么时候再来?” “明天白天。” “这么说还有很长时间呢。” “那个,在此之前我绝不会做让亚纪反感的事情。” 她没有回答,只是怔怔看着被雨打湿的背包和存着食物的冷藏箱。 “先把行李搬进去吧。”说着,她终于站起身来。
------------------------------------------------------------------------------------------------
①杰基尔博士到海德:杰基尔博士(Dr.Jekyll)和海德(Mr.Hyde)是罗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Robert Louis Stevenson)的小说《化身博士》(Dr.Jekyll and Mr.Hyde)中的人物。主人公杰基尔博士发明了一种化学试剂,能把人分裂成两种截然不同的人格:一个是杰基尔博士自己,声张正义,救济穷人;另一个则是海德先生,内心邪恶,作恶多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杰基尔以两种身份存在。但他渐渐发现他的邪恶一面占了上风,甚至有时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最后他为发明这种试剂心灵忏悔而服毒自杀。
②Southern All Stars:日本著名乐队。中文名称“南天群星”。1975年成立。共5位成员,主唱桑田佳佑,其余成员是:原由子、松田弘、关口和之、野泽秀行。“南天群星”乐队在日本家喻户晓,经久不衰。很多港台歌手如邓丽君、张学友、郭富城、李克勤、许志安,都翻唱过他们的歌曲。张学友的《每天爱你多一些》就翻唱自《盛夏的果实》。“南天群星”的歌曲多发表于夏天,因此歌曲也多和夏天有关。1992年桑田佳佑曾率“南天群星”到北京首都体育馆举办演唱会。
③白噪音:white noise。物理学上,白噪声是指功率谱密度在整个频域内均匀分布的噪声。
11月19日 Notice of Delay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katsu版译文连载・第14弹的发布因故延期。详情如下。
记 原定:2007年11月20日 (周二) 现定:2007年11月25日 (周日)
Katsu
11月11日 Return
人过了25岁,世界就会发生很多变化,哪怕自己没有变。
害怕时光流逝的人不是恐惧未来的衰老,而是遗憾曾经的青春。 曾经迷恋远处粉色缭绕的窗帘和孔雀翎毛般的发际,等到那些间隔随着时间流逝自然消失,想伸出手去触碰时,才知道相隔我的何止是那短短的几行桌椅。一次比一次短暂的失落感证明的是一次比一次的遥不可及。 等到了我的皱纹越来越多,发际越来越高,关节活动时的骨骼声越来越响,看到美丽面容和身体的女人不再浮想联翩的时候,也许我就会彻底忘记从前的那些事情。 忠诚地守护在自己身边安睡的人,听着她安宁的呼吸也许就是我天生的本能和唯一的幸福,何必要在意那人会是谁呢。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已经一年多没有更新了,继续翻译计划已经启动,尽快会连载完。下一部也许是二叶四亭迷的《平凡》,也许是山崎丰子的《白色巨塔》或是《华丽一族》,也许是我自己的童话连载。不知道…… 我对日子总是很敏感,偏偏会记得每个日子中曾发生过的事情。今天又是个特殊的日子,11月11日。 一年前的今天,PS3首发。它也一岁了。虽然成长得很缓慢,但我相信索尼厚积薄发的实力。最重要的,是它的信念,当所有人都只关注现在的时候,索尼永远固执地把眼光放在自己相信的未来。 一年前的今天还是棍棍节。当然,今天也是。祝自己节日快乐。
12月24日 雪 兔
雪 兔
路路是一只黑兔。他恨自己的肤色。 森林里只有路路一只黑兔,白兔们不跟他玩,就因为他的肤色黑,路路从小就喜欢一只叫冉冉的白兔。冉冉性格温柔,走路的姿态特别好看。路路经常躲在大树后边看她。有一天,路路在草丛里碰见了冉冉。 “你好。”路路心使劲跳。 “……”冉冉见是黑兔,没吭声。从小爸爸就告诉她,白兔比黑兔高贵。路路给冉冉让开路。冉冉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路连做梦都想把自己的肤色变成白色,不为别的,就为能同冉冉说几句话。可他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没有希望的生活是痛苦的。 冬天到了。一天夜里,天上飘起鹅毛大雪,转眼间就把山林染白了。 睡在草丛里的路路的身上挂满了雪花。清晨,路路惊喜地发现,自己变成了白兔。路路兴奋极了,虽然他知道太阳一出来,身上的雪就会融化,但只要能同冉冉说上几句话,他就满足了,路路祈祷太阳晚些出来。 路路小心翼翼地朝白兔居住的地方走去,他生怕抖落了身上的雪花。 上帝真会安排。路路没走多久,就看见冉冉在两棵大树之间玩雪。 “你好。”路路说。 “你好!”冉冉见是一只白兔,友好地说。 “咱们一块玩行吗?”路路谨慎地试探。 “当然可以。”冉冉说,“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我是从别的森林来的。”路路不得不撒谎。他认为自己是在撒真诚的谎,不坏。 冉冉和路路一边玩一边聊天。冉冉真喜欢路路,喜欢他的性格,喜欢他的幽默。 路路呢,更是感到甜美,他认识到自己并不比白兔差,这从冉冉兴奋的程度上就能判断出来。 太阳终于无情地从山后露出了通红的脸庞,树枝上的雪花开始变成水珠坠落进泥土。 路路明白自己的真面目马上就要暴露了,他不愿破坏这美好的场面。 “再见了!”路路说。 “再玩一会儿不行吗?”冉冉央求。 “我还有事,以后来玩。”路路又说谎了。这回是神圣的谎。 “我等你。”冉冉依依不舍地说。 路路走了。 几天后,路路又碰见了冉冉。 “你好!”路路情不自禁地问。 “……”冉冉一看是黑兔,不理他。 路路心里感到凄凉。 从此,路路天天盼着下雪,可整整一个冬天再没下第二场雪。 后来路路听说,冉冉失踪了。有人说她去别的森林找一只叫路路的白兔,也有人说她在半路上遇到了狼的袭击。 路路恨那场大雪。
选自《郑渊洁童话全集》第一卷 1994年 学苑出版社
6月27日 This is a man!!!什么是男人?从前我懂得不那么深刻,至少不那么直接。今夜,健翔告诉我了。那是从血液里喷发出来的激情,从一个男子汉的身体里爆发出的呐喊!不畏惧任何东西,没有那些道貌岸然,没有那些矫柔造作,没有那些虚情假意,只是把压抑在心中的憎恨和委屈尽情宣泄出来,撕心裂肺,声嘶力竭!只为自己的信仰!只为自己真正的恨和真正的爱!
——托蒂,布冯,过他!进去啦!亚坤塔,点球!!!点球!!!点球!!!格罗索立功了!格罗索立功了!不要给澳大利亚队任何的机会!!! 伟大的意大利的左——后——卫!他继承了意大利的光荣的传统。法切蒂!卡布里尼!马尔蒂尼!在这一刻灵——魂——附——体!格罗索一个人他代表了意大利足球悠久的历史和传统,在这一刻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不是一个人!!!!!! 托蒂,面对这个点球。他面对的是全世界意大利球迷的目光和期待。 施瓦泽曾经在世界杯预选赛的附加赛中扑出过两个点球,托蒂肯定深知这一点,他还能够微笑着面对他面前的这个人吗?10秒钟以后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球——进————了!!!比赛结束了!!!意大利队获得了胜利!!!淘汰了澳大利亚队。他们没有再一次倒在希丁克的球队面前,伟大的意大利!伟大的意大利的左后卫!马尔蒂尼今天生——日——快——乐!意大利万岁! 这个点球是一个绝对理论上的决杀。绝对的死角,意大利队进入了八强! 胜利属于意大利,属于格罗索,属于卡纳瓦罗,属于赞布罗塔,属于布冯,属于马尔蒂尼,属于所有热爱意大利足球的人!(按住喇叭:让他们滚蛋,操!) 澳大利亚队也许会后悔的,希丁克他在下半时多打一人的情况下打得太保守、太沉稳了,他失去了自己的勇气。面对意大利足球悠久的历史和传统,他失去了他在小组赛中那种猛扑猛打的作风,他终于自——食——其——果!!!他们该回家了,他们不用回遥远的澳大利亚,他们大多数人都在欧洲生活,再见! 原声:http://b.thec.cn/lp1283/27940887.wma
新浪体育讯 北京时间6月27日凌晨,意大利在世界杯1/8决赛中凭借临近终场前的点球1-0淘汰澳大利亚,进入八强。随着最后时刻左后卫格罗索在禁区内赢得点球机会,央视著名解说员黄健翔奉献了极具激情也颇具争议的解说。而比赛后接受央视连线对话时,黄健翔也讲述了自己激情的由来。 在与央视后方主持人张斌的连线中,黄健翔形容了自己当时的情况:“当时我从评论席的位置看,格罗索突破的地方我看得很清楚,他非常冷静的这种传带和突破,很明显是一个非常清楚的点球,这是毫无争议的一个判罚。当裁判员的手势指向罚球点的时候,我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我的手不知道在拍打着什么地方,大概把评论席的桌子几乎要打破了。至于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根本不知道。我需要重新看这场比赛的录像,我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在一场两支国外球队之间的1/8决赛中,黄健翔为何会迸发如此巨大的激情?他解释了自己的心情,原来这与1981年中国国家队被新西兰挡在世界杯门外有关。“在那一刻,是这样的,张斌,我们都是同龄人,还记得1981我们中国的世界杯预选赛是被怎样的一个烂队挡在了西班牙的世界杯的门外了吗?就是一个跟澳大利亚这样类似的队伍,全都是在英国踢球、生活的,拿了新西兰护照的人。这是我们儿时的一个心病、一个痛,我永远都忘不了容志行、古广明他们的球队,在新加坡1:2输给新西兰队之后,我的心情。2009年澳大利亚就像当年的新西兰一样,一样的一支队伍将和我们中国队和我们亚洲的球队争夺世界杯的预选赛。” 作为多年意甲联赛解说人,黄健翔也承认解说与自己的意甲情结有关。“从情感上,我承认第一我们转播了多年的意大利甲级联赛,我对意大利的球员比较熟悉,有感情。第二因为儿时的情节我不喜欢澳大利亚队。我放下解说员的位置,离开了这个位置之后,我现在作为你的同事接受采访,电话连线,我确实不喜欢澳大利亚队,我不希望他们在世界杯赛上取得好成绩,因为说难听点,亚洲的所谓世界杯4.5个决赛入场券,现在已经是3.5个了,而且他可能拿韩国、日本、伊朗奈何不得,他们偏偏就奈何得我们,所以我不喜欢他们赢球。” 此外,澳大利亚的保守风格也是黄健翔力挺意大利的原因:“澳大利亚在下半场多打一个人的时候令我失望,希丁克的勇气和他的决心没有,意大利人少一人的情况下,意大利可以那么打,澳大利亚不应该这么打,所以我也不喜欢他们的踢法。没办法,我是一个人,不是一个机器,不是电脑编写出来的程序,我不可能做到让所有的人都觉得我客观、中立、公平、公正,不能像水平仪一样,能够那样完全的扯平,这是不可能的。”
不知道今晚过后,不知道中央电视台会不会封杀失态的黄健翔,之后的世界杯,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听到健翔的解说,尤其是意大利的比赛。但所有理解足球,热爱足球,并且像黄健翔一样比谁都热爱中国足球的人,都会在心里支持他,在我们的心中,他是真正的勇士,真正的男子汉! 黄健翔!我——爱——你! 6月9日 世界杯16强瞎猜之katsu版Group A:德国 哥斯达黎加 波兰 厄瓜多尔 德国:东道主,即便从商业因素考虑,FIFA也不会让它在小组赛就被淘汰。小组第一出线。 哥斯达黎加:估计干不过波兰,如果干不过波兰,那也就没机会出线了。 波兰:相对两支美洲球队,风格截然相反,这可能会变成一种优势。 厄瓜多尔:总感觉它软了点儿。 预计出线球队:德国 波兰 ・・・・・・・・・・・・・・・・・・・・・・・・・・・・・・・・・・・・・・・・・・・・・・ Group B:英格兰 巴拉圭 瑞典 特立尼达和多巴哥 英格兰:鲁尼回归,对英格兰的士气有极大提升,有点大势归顺的意思。三条线都有独当一面的大将,英格兰有望冲击本届冠军。 巴拉圭:比较欣赏的一支南美球队。 瑞典:军中猛将如云,对于英格兰有绝对的心理优势。 特立尼达和多巴哥:从对巴林队的预选赛中看,实力不强。 预计出线球队:英格兰 瑞典 ・・・・・・・・・・・・・・・・・・・・・・・・・・・・・・・・・・・・・・・・・・・・・・ Group C:阿根廷 科特迪瓦 塞黑 荷兰 阿根廷:阵容强大但后防存在隐患,未必经得起荷兰对两边路的冲击和塞黑的诡异打法。 科特迪瓦:因为德罗巴才被人关注,正是因此他必然成为他队后卫众矢之的,而且本身把握机会能力就不是很强。不看好。 塞黑:绿林好汉队。世界杯结束,塞黑这个国家将成为历史。河山破碎一次次拆散了才华横溢的绿荫豪杰,曾经的战友转眼兵戎相见,希望上帝给这个受过太多伤害但无比热爱足球的国家一次机会,让我们能有机会最后欣赏一次他们的并肩战斗。 荷兰:为马凯可惜,为西多夫可惜,为戴维斯可惜……但再好的人也有老去的一天,青出于蓝胜于蓝。 预计出线球队:荷兰 塞黑 ・・・・・・・・・・・・・・・・・・・・・・・・・・・・・・・・・・・・・・・・・・・・・・ Group D:墨西哥 伊朗 安哥拉 葡萄牙 墨西哥:可能是本届杯赛地面配合最好看的一支球队,他们比阿根廷队更配得上“11个小矮人”的头衔…… 伊朗:喜欢卡里米,为了亚洲的荣誉,支持。 安哥拉:相比较而言,非洲球队中最弱的一支。 葡萄牙:中场实力很强,但未必能发挥得好。总要有几支强队落马,虽然非常迷恋葡萄牙完美的技术打法……但是为了支持亚洲足球…… 预测出线球队:墨西哥 伊朗 ・・・・・・・・・・・・・・・・・・・・・・・・・・・・・・・・・・・・・・・・・・・・・・ Group E:意大利 加纳 美国 捷克 意大利:感觉本届意大利可以打到决赛。 加纳:最有希望的黑马。但分在这组运势太差,即便出线也会大伤元气,这个任务还是留给意大利吧。 美国:千千万万不要小看美国人,他们连续四届进入世界杯决赛圈,如果出线一点也不奇怪。 捷克:老矣。 预测出线球队:意大利 美国 ・・・・・・・・・・・・・・・・・・・・・・・・・・・・・・・・・・・・・・・・・・・・・・ Group F:巴西 克罗地亚 日本 澳大利亚 巴西:没啥说的。俩字——“出线”。 克罗地亚:实力不俗,分组不佳。 日本:日本足球的进步让我羡慕得有些嫉妒,全世界已经没有一支国家队面对日本队时敢说有必胜的把握。而且本届日本的赛程很有利。 澳大利亚:看了对荷兰的热身赛,感觉这支球队踢球用力过猛,面对巴西和日本多数要吃亏。 预测出线球队:巴西 日本 ・・・・・・・・・・・・・・・・・・・・・・・・・・・・・・・・・・・・・・・・・・・・・・ Group G:法国 瑞士 韩国 多哥 法国:期待亨利蹂躏韩国后防线。顺便把瑞士办了。 瑞士:骄兵必败。 韩国:参加本届世界杯的目的是还债,欧洲兄弟们,不用客气,非洲兄弟也要踹两脚。去你的吧,高丽棒子。 多哥:虽然不了解,但非洲总要有一支黑马,况且这组的情况适合非洲球队发挥。 预测出线球队:法国 多哥 ・・・・・・・・・・・・・・・・・・・・・・・・・・・・・・・・・・・・・・・・・・・・・・ Group H:西班牙 乌克兰 突尼斯 沙特 西班牙:有新人涌现,且实力不俗,这次有戏。 乌克兰:除了舍夫琴科,它并非一无所有。 突尼斯:去欺负沙特吧。 沙特:西亚人就是一群不思进取的无耻暴发户,而足球不是靠钱可以摆平的。头上带圈人的乡下人统统不带,你们没戏。 预测出线球队:西班牙 乌克兰 5月20日 迟到的点名应Jaisy的点名,附上回复。虽然,已经很久很久…… 提问1:一天早上起来,发现自己身边的人都变成蛤蟆似的只会跳,只会呱呱叫,你怎么办?『出题人:鬼丸』 回答:去找卡夫卡的《变形记》,翻开来研究一下。
提问2:怎么治疗失眠?『出题人:NURIA』 回答:我通常的做法是看凌晨皇马的比赛,或者听刘宝瑞的相声。
提问3:有点胖的女生和很瘦很瘦的女生,你相对喜欢哪种?『出题人:青佚』 回答:我比较喜欢有点胖的。但别太胖。
提问4:如果你结婚的时候,对方不是你最爱的人,你这辈子还会幸福么?『出题人:scorpion』 回答:不会。但我不会让她不幸福。
提问5:如果我今天很忙却还是抽出时间做某个人交给她的任务,那能不能说明我已经爱上她了?『出题人:花花的猪头』 回答:有可能。至少对我来说是重视的一种表现。
提问6:请问你的3大怪癖是什么?『出题人:大头“锋芒”』 回答:可参考我以前写的“5个怪癖”。
提问7:认为世界上什么地方最适合养老?为什么?『出题人:晓静』 回答:应该是欧洲诸小国吧,生活压力小,福利待遇好,安居乐业,休闲成风。
提问8:如果有一个只属于你的假日,你想做些什么?『出题人:木棉』 回答:想被按摩。
提问9:你觉得你会不会同时爱上两个人?『出题人:阿七』 回答:不会。
提问10:如果抛开一切禁忌,你现在最想做的是什么?『出题人:凤凰』 回答:耍流氓。
提问11:你最不喜欢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出题人:人如三节草』 回答:歧视我的人。
提问12:你最喜欢什么职业?『出题人:阿訇』 回答:作家;书画家;电影导演;平面设计师;室内装潢;词曲作者;厨师;国家主席;足球裁判;渔夫,用钓的那种。
提问13:重放你所经历过的最幸福的时刻。『出题人:袋狼』 回答:听着张信哲绿色的《回来》,在蓝色的房间里写东西。
提问14:如果爱能重来,你选择重来吗?『出题人:索思』 回答:会。
提问15:上天决定你是个凡人,可你却一心想着自己是公主『王子』,应该做凡人,还是做公主『王子』?『出题人:好花茶』 回答:这个问题我看不太懂。
提问16:接下来你要选五个人做题,你为什么偏偏选中他们五个人做题?『出题人:索思』 回答:我好像只凑到一个人。
提问17:你理想的爱人是什么样的?『出题人:甜甜』 回答:我爱并且爱我的人。
提问18:如果时间一下跳过30年,你的反应是什么?做些什么?『出题人:小飞鱼』 回答:失落。找找看我的儿子是不是出生了,如果找到了再看看他是不是比我帅点。
提问19:你要是参加化装派对,最想扮演成谁?或者什么东西?『出题人:POPPY』 回答:番茄。
提问20:某个早晨,你一觉醒来,发现世界上就只剩你一个人,你的反应会是什么?为什么?『出题人:彼岸』 回答:看看小动物们还在不在。因为法国的一个有名的老女人说过——“你和人相处得愈久,你就会愈喜欢狗。”我觉得我还是和小动物们相处得比较好。
提问21:如果生命只剩最后一天,你会做些什么??但是过了一天之后,你却发觉自己还活着,你又会怎么样呢?『出题人:Solar峰峰』 回答:耍流氓;逃避通缉。
提问22:上课睡觉哪种姿势手不会酸?『出题人:1M』 回答:带一个小枕头。
提问23:人生到现在最大的遗憾是?『出题人:YieYie』 回答:高考加试物理。
提问24:你喜欢住什么样的房子,描述一下?『出题人:老郭』 回答:我设计的房子。舒适+稳定+简单+自然。
提问25:你收到的最令你惊喜的礼物是什么?『出题人:乐乐』 回答:一盒磁带。
提问26:你爱的人没钱,爱你的人腰缠万贯,同时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又是现在这样物质的社会,你会选择哪个?『出题人:原原』 回答:我爱并且爱我的人。这句话里的顺序已经说明问题了。
提问27:你对现在的生活最不满意的是什么?『出题人:牙牙』 回答:没有寒暑假。
提问28:你觉得自己长大了么?为什么?『出题人:大明』 回答: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大人也许不需要寒暑假。
提问29:面对一个曾经与你有过感情纠缠的人,你还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的面对他吗?『出题人:小特』 回答:不能。
提问30:人活着为了什么?意义何在?『出题人:sophie』 回答:为了死得体面。
提问31:令你最开心和最伤心的事情分别是什么?『出题人:丁丁』 回答:这个题目太大了。最开心的事情希望在以后发生,最伤心的事情希望它已经发生了。
提问32:你第一次和异性发生亲密接触是你多大的时候?用三句话简单描述一下。『出题人:辣椒』 回答:我的回答一定会让各位失望的,所以就不回答了。
提问33: 你是否觉得自己时常或曾经受到来自家庭的束缚和压力?你明知道那是好意,但却不痛快。如何处理的?『出题人:Leonli』 回答:接受。家庭是非常重要的。
提问34:如果你喜欢的人让你或者邀请你做一件你并不喜欢做的事,你会去吗?如果不,那你如何去拒绝对方? 『出题人:<缺失>』 回答:会,因为她喜欢。我不会拒绝自己喜欢的人。
提问35:如果以后自己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还会像以前那么孝顺父母,至少把父母和自己的小家同等对待吗?因为很多人结婚以后,即使去看父母,也显得有些形式化,并不是从心里真正惦记和关心父母,一门心思都铺在了自己的小家庭上。还有,如果以后要孩子,更倾向于想要男孩还是女孩,为什么呢?『出题人:<缺失>』 回答:会。理论上比较喜欢男孩,情感上还是喜欢女孩。
提问36:你怎么看待/对待出身贫寒的人?你怎么看待/对待出身富贵的人?『出题人:Riekey』 回答:人世一盘棋,人人都是棋子,全由上天摆布,功用使命各自不同,人和人的出身又岂止贫寒和富贵的区别。一样一样。
提问37:你怎么做选择题?『出题人:Fendic』 回答:会想很久。但往往想了很久还是不忍心选。
提问38:你觉得B'z同学怎么样?『出题人:B'z』 回答:不认识。
提问39:你是爱自己的爱人多点,还是爱自己更多点?『出题人:小琛』 回答:对方。
提问40:知道我最喜欢什么颜色吗?为什么?『出题人:悠长』 回答:不认识你。我喜欢紫色。
提问41:你觉得什么才是爱?『出题人:Jaisy』 回答:弥留之际,觉得其他人都无所谓,但无论如何都想再见他(她)一面,无论如何都想听他(她)一一句话,无论如何都想自己的手被他(她)握着的感觉……
提问42:如果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去旅行,你最想去哪里?『出题人:katsu』
点名:zinniafall 5月17日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katsu版译文连载・第13弹
4
大木的家位于沿海村落,父母经营珍珠养殖。初中的时候,他每天蹬五公里自行车来上学。现在说是柔道部的训练辛苦改乘了公交车。我和朋友去大木家玩过几次。他家前面就是海,上面漂浮着网球场大小的养殖筏。我们就在那里游泳。筏的前端离岸十多米,不得见底。我们借着筏上的渡板助跑,一次次朝海里跳。不论跳多远,潜多深,大海之广之总是慑人心魄。若是肚子饿了,便去渔协①买来面包和牛奶在筏上吃。接着再游。筏下聚着小鱼儿。我们采来吸附在筏底的河蚌,用石头破开壳,掏出蚌肉来作鱼饵。等到不自量力的冠鳞单棘鲀②和无备平鲉③咬上钩,我们的晚餐就又添了佳肴。 从事养殖的人家,无不备有舟船。而且有个四五艘也不足为奇,而里面必有一两艘是用于游玩的。听大木说,珍珠养殖最忙的时节是植核入贝的四月至六月。其余则相对清闲。所以家里那条有外挂机的小船大可自说自话地借几个小时出来。甚至连自家船不见了,家人都定然不会察觉。 离大木家一公里左右的海面上有一座叫梦岛的小岛。大约十年前,当地的汽船公司计划开发这个小岛,要在上面建造集海水浴场,游乐场,旅馆等于一体的综合休闲设施。可是给汽船公司融资的银行经营不善,中途撤出了开发计划。失去银行支援的汽船公司的计划也一时停滞。不久连汽船公司也破产了,开发计划也就彻底受挫了。 “岛上的设施都已经造得差不多了。”大木塞了一嘴的炸薯条说着。“从我家都可以看到和摩天轮和过山车。” “如果有其他的公司接手就好了。”我喝着咖啡附和道。“好不容易才造成这样。” “真要开业每年都会有几亿的赤字,这个显而易见。”大木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说道。 我凝想着就这么默默沉寂的小岛上的设施。上小学的时候,每年都会有描绘梦岛的绘画比赛——从孩子们那里征集岛的幻想图,由市长和汽船公司的董事长们组成的评审委员会来评定金奖和银奖。得奖的人可以获得自行车或个人电脑这样贵重的奖品。我们都曾为此投过稿,在画里把岛描绘成未来都市的样子。 “但是总有它的用场。”大木大口啃着巨无霸继续说。“尤其是旅馆啥的。” 我的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他意味深长地点点头,“现在的岛上的旅馆,变成附近的有船的年轻人出双入对的爱巢了。”他说道。“星期五或星期六的晚上,偷偷潜上小岛,在旅馆的床上和女人翻天覆地。” “真的?”我挺起身子。 “和柔道部的伙计去岛上钓鱼的时候,进旅馆检视过一番。到处都是用过的安全套。” “嗬……”我哼着声,喝了残温的咖啡。 “所以呢,你就带上广濑去那个岛,干它一家伙。” “在满是安全套的房间里?” “带劲儿吧。” 可是,对窗明几净的商务式旅馆尚且拒绝的亚纪,还能指望她理解隐蔽的小岛上的情调?要是带她来这种地方,别说是拒绝,我看她非气绝不可。难不成趁着气绝的时候干它一家伙? “随随便便就能上岛吗?出入房屋什么的。” “那也算是某人的私有地产吧,不过压根儿不会有人管。” “我可不想和村子里的年轻人撞上。” “没事。这里的人一般都是周末来。你挑星期二或星期三就行了。” “这么说,大木君会把我们送上岛的吧。” “你出点油钱便成。” “从今天开始我叫你船家龙之介吧。” “交易达成。淫贼。” “去你的,你才是淫贼呢。” 我嘴上说着,脑子里却已开始盘算领着亚纪来此的借口。
------------------------------------------------------------------------------------------------------------------------------------------ ①渔协:日本“渔业协同组合”组织的简称。主要负责向渔民提供必要物资,利用共同设施对渔产品进行加工销售,提供信贷等。 ②冠鳞单棘鲀(Stephanolepis cirrhifer):单棘鲀科鱼类,主要分布在日本和我国台湾海域。 ③无备平鲉 (Sebastes inermis) :鲉科鱼类,分布在韩国和日本,属于沿岸定居性鱼种,栖息在浅水的岩礁根部。 4月22日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katsu版译文连载・第12弹
3
为了写暑假的读书感想,我读了岛尾敏雄①的《终究没能到来的出击》②。太平洋战争末期,身为敢死队队长的主人公领受了司令部下达的发动特攻战的指令。他带着死期已至的觉悟,和队员们一起等待着出击的命令。可是,命令却一直没有到来。在生死徘徊之际,主人公得知了日本无条件投降的消息。 暑假期间,我俩的关系无甚进展。虽然每天都能见面,接吻却只能偶尔为之。更何况那种所谓“肉体关系”的进退维谷的状态,究竟该如何过渡才好?我一筹莫展,自己念叨着难道这也要变成“终究没能到来的出击”?小说中的主人公倾诉说“正是那种失去出击机会以后每日的沉重才是最难承受的。”这是我此时心境的真实写照。我后悔那次五月的动物园之行。已经踏进了旅馆,什么都没做却又出来了,事到如今此等良机是再难复有。感觉自己会就此灭绝。若是在人类还没进化成理性动物的时代,像我这种胆小气弱的雄性定然无后而终。 闷闷之际,暑假已经过半。每隔一天,我下午便去学校的游泳池游泳。几个面熟的人也会来。我们比赛五十米竞速,根据胜负,回去的路上互相请客吃麦当劳的汉堡。有一次在游泳池碰到了大木。他在商科学习,我俩平时没什么机会说话。从初中开始他一直在就柔道部,时至今日,他的体格已像阿诺德·施瓦辛格③一样了。 游了一会儿,我就到池边去晒太阳。近处生着巨大的樟树。我趴在树根边,看着地上的勤劳的蚂蚁们一个劲儿地搬运食物的样子。 “不游了?”大木问道。 “蚂蚁活着的乐趣是什么呢?” “你不游我可一个人游了。” “你觉得蚂蚁的乐趣是什么呢?” “那……大概是吃那些死掉的或者是弱小的虫子吧。” 他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不经意笑了出来。 “干嘛呀?”他有点激动了。 “柔道部有意思吗?” “就这样吧。”我以为他就这么要走开了,谁知他竟略带犹豫的问道:“你和亚纪在交往吧。” “算吧。”我说。 “柔道部有个学长看上她了,你小心点。” “叫什么名字?” “应该是叫立花吧。” “这个混帐!” 大木用一种从没有过的口吻说:“他会宰了你的。上次夏季庙会的时候,在电影院有几个水产高中的小子找他的茬儿,结果三个人被他打了个半死。” “真可怕。”我说。 从天空倾注下的阳光,把泳池的水面映得波光粼粼。被涂成水色的池底上,透明的光圈一开一合。黑色的轮胎在距离泳池难以丈量的水下来回摇摆。怔怔之间,周围的声音一无所闻。唯有安静的水面不停摇荡。 “你和广濑到哪个阶段了?”大木又问我。 “哪个阶段?” “就是……做了没有?” “柔道部的人果然粗俗。”我闭上眼睛说道。 “我是好心好意为你担心。”他回答的声音带着失望。 “担心什么?” “要是还没的话,就赶快吧。”原来这小子的脑袋里只有那些。我的脑袋里嘛,当然,也只有那些……“这样的话,立花学长多半就不会对广濑出手了。” 简直就是蠢货!什么出手不出手的。那些口口声声“我的女人”、“我的女朋友”的家伙真让我恶心。立花这个柔道部的低能,喜欢亚纪的话就去跟她说呀。我要是和亚纪“做了”他就不出手了,这叫个什么理由?亚纪谁都不属于。她只属于她自己。 “柔道部的还是头脑简单啊。”我说。 “我要生气了。”大木已经现出半分怒容。 “别生气。” 他大叹一口气,说:“那个……有什么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安排。” “安排?” “约会地点啦场合啦。这么一来你们的关系绝对可以更近一步。” 我惊讶得眯起眼睛:“柔道部还搞这个?” “什么意思嘛!” “看你热心的。” “我脚骨折住院的时候,你和广濑不是来看过我嘛。”大木感慨地说。“那时候真高兴。” “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听着大木的话,我也微微感慨起来。接着想起了和亚纪去城山散步的情景。两人正各自感触,他又问道:“我的话,要不要听听?” “那就听呗。”我说。 “这里恐怕……”他若无其事地打量周围。“麦当劳如何?” “麦当劳?” “正好肚子也饿了。” “我又不饿。” “可我饿了嘛。”大木把故意把“我”字读得很重。 我立刻从感慨中回过神来,“这是一个连友情也可以用金钱来交换的悲哀的时代……这句话有谁说过吧?” “我什么都没听见。”说着也站起来,“就拿巨无霸加大号薯条来成交吧。”他高声道。
------------------------------------------------------------------------------------------------------------------------------------------ ①岛尾敏雄(Shimao Toshio):1917~1986,日本战后倍受推崇的小说家。1943年毕业于日本九州帝国大学东洋史专业。次年进入海军任鱼雷艇敢死队指挥官。参加敢死队的经历成为其战后多部小说取材的重要源泉,如短篇小说《孤岛梦》、《岛之涯》和《终究没能到来的出击》。其代表作为《死的荆棘》(1960)。该作于1990年被改编成同名电影,由小栗康平执导,并获得戛纳评委会大奖,法国《电影手册》评之为20世纪90年代世界十大影片之一。 ②《终究没能到来的出击》:岛尾敏雄创作于1962年的战争小说。参看②。 ③阿诺德·施瓦辛格(Arnold Schwarzenegger):美国著名动作电影明星。出生于1947年7月30日,20岁时候就获得13个世界级健美比赛冠军头衔。70年代开始电影拍摄。代表作有《The Terminator》(终结者 1984)、《Terminator 2: Judgment Day》(终结者2 1991)、《True Lies》(真实的谎言 1994)、《Terminator 3: Rise of the Machines》(终结者3 2003)等。现为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州长。 4月16日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katsu版译文连载・第11弹
2
气候近夏,白日渐长。我们欣喜着天总也不黑,从学校回家的路,我俩总是四处绕道。哪里都溢着清爽的新绿之香。喜欢从经常碰头的那个神社走到河堤的最上流。河滩夏草繁茂,水面鱼儿欢跃。一到黄昏,蛙鸣四起。我们时常在路人稀少的地方偷偷接吻,只让嘴唇轻轻相碰。我们喜欢这样避开人目的轻快的吻。仿佛在掠取世界给予我们的果实中最美的部分。 那天放学回家,我们一如既往走到河的上流,回来的时候在神社的石阶上坐下,讨论五月长假的远足计划。亚纪想去动物园。但城里没有这玩意儿。最近的是有机场的那个地方都市的动物园,乘电车①去就要花上两个小时。来回就是四个小时。我说不如去更近些的海或者山之类的,但亚纪意志坚决,说早晨早些出门,足可以玩够五个小时。 “带着便当去好了。”她说。“阿朔的那份也由我来做。这样的话饭钱也可以省下了。” “谢谢。剩下的就是电车钱了。” “有办法吗?” 我在图书馆的每日的打工钱多少还有些积蓄。中意的几张CD暂且忍住不买,旅费还是筹的出来的。 “家里那边没问题吧。” “家里?”亚纪大惑不解地转过脑袋。 “打算怎么跟家里说?” “说和阿朔去动物园呗。本来就是嘛。” 事实虽是如此,但那么正大光明地获得许可,感觉倒像小学郊游似的。 “‘正大光明’这词,在古文里是 ‘突然’、‘暂时’②的意思。你知道吗?” 亚纪疑惑地眯起眼睛,“你在想什么哪?” “也没什么。亚纪的家人该是怎么看我的呢?” “怎么看?” “是不是已经认作女儿将来的夫婿了?” “还不至于考虑得这么远吧。”她笑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才十六岁嘛。” “四舍五入也二十岁了。” “你这是什么算法呀。” 我怔怔凝视着她短裙下露出的双腿。黄昏的微暗中,雪白的长袜分外眩目。 “总之就是想早点和亚纪结婚。” “我也是。”她淡然回答。 “永远要在一起。” “嗯。” “双方都这么想,为什么却事与愿违呢?” “怎么口气突然变了?” 我没理会她的提醒。“为什么呢?是因为所谓的结婚,是在社会上已经自立的男女情投意合而达成的关系。要是这样,因为得病而无法自立的人们就不能结婚了。” “你看,又钻起牛角尖了。”亚纪叹着气说。 “社会自立究竟是指什么?” 她想了想,“通过工作自己挣钱吧。” “挣钱又是个什么概念呢?” “这个嘛……” “那就是,在社会上扮演和自己能力相应的角色。报酬就是金钱。如果是这样,具有喜欢某人的能力的人,发挥这种能力来喜欢某人,籍此得到金钱有什么不好的?” “还是应该对大家有益才对。” “我不觉得对大家有益比喜欢某人更重要。” “我竟然要把如此面不改色地说着脱离现实的话的人当丈夫呢。” “面上的话说得再动听也好,基本上人活着想的都是只要自己好就行了。”我继续说着。“只要自己能吃美味的东西就行,只要自己能买想要的东西就行。但是,喜欢了某个人,就会觉得对方比自己更重要。如果吃的东西只有一点点了,我就会把自己的那份给亚纪。如果只有一点点钱,我就会先给亚纪买想要的东西。亚纪觉得美味的东西,我的肚子也会很满足;亚纪觉得高兴的事情,我也会一块儿高兴。这就是喜欢一个人。难道还觉得有比这个更重要的东西?我是想不出来的。能发掘出自己内心的为某人倾心的能力,这是比任何一个诺贝尔奖都重要的发现。如果这点都认识不到,或者根本就不想去认识,那么人类还是灭绝算了。去撞小行星也好其他什么也好,早早灭绝算了。” “阿朔。”亚纪安慰我似的唤我的名字。 “只不过是脑袋好使一点,就觉得自己比别人了不起的家伙,不过就是一班蠢货。这些家伙你们就去读一辈子书吧。赚钱也是一样。那些以为赚钱就得意洋洋的家伙们,那你们就去干一辈子吧。那些钱用来养活我们好了。” “阿朔。” 她第二次叫我的名字,我终于停了下来。亚纪略带困惑的笑脸靠近过来。 “接吻好吗?” 她微微转过头说。
动物园还是那样的动物园。狮子在睡觉,土豚③洗着泥浆浴,大食蚁兽吃着蚂蚁。大象在笼子里走来走去,排泄出巨大的粪便,河马在水中笨重地打着哈欠,长颈鹿以一副俯视别人的姿态伸着长脖子吃着树上的叶子。亚纪一到动物园顿时忘乎所以,人群再拥挤也一往无前。看到了狐猴就说:“你看,它的尾巴好灵活呀”;对着到玻璃墙里的绿鬣蜥④大声招呼“过来过来”。 花钱来动物园,那些长颈鹿和狮子,究竟有什么好看的?动物园有的也就是臭味而已。虽说我对于保护自然和地球环境的问题心存关注,但又不是自然学家和生态学家。我只是想和亚纪两人幸福地生活。为此祈望绿色和臭氧层能得以保全,仅此而已。保护动物的主张我大致是赞成的,但那与其说是觉得动物们可怜,不如说是憎恶那些屠杀虐待动物的人类的蛮横和傲慢。亚纪好像是误解了这一点把我当成喜欢动物的爱心使者。所以才会说“阿朔,下次的长假我们去动物园吧,动物园!”若是以为我看到浣熊、锦蛇就兴高采烈那就大错特错了。比之这些,不如让我亲一下,或是让我摸摸胸部……想归想,但却不敢说出来。我胆子小。 我们在低地大猩猩的笼子附近吃了便当。大猩猩在笼子的一角安静地搔着自己的腋窝。时不时还把鼻子凑近了闻闻味道。怎么看都像是对自己的体臭颇为在意。不过这动作重复得太多,难免让人觉得是不是神经出了问题。 “阿朔的爷爷的心上人的骨灰还留着吗?”我们吃完了便当,喝着罐装乌龙茶的时候亚纪问我。 “嗯,在呢,遗言嘛。” “是呢。”她微笑着。 “怎么了?” 亚纪想了想,“阿朔的爷爷是和别人结婚了吧。” “嗯,这是我出生的间接原因。” “是一对怎样的夫妇呢?” “爷爷和奶奶?” 她点点头。 “奶奶很早就去世了,所以我也不是很清楚,也就是普通的夫妇吧。我想夫妻关系也不至于不好。因为有个那么乐天派的儿子。” “乐天派?” “是说我爸。夫妻关系要是不好,那孩子不是多少有些性格乖僻就是敏感脆弱吧。” 亚纪对此没有回应,只说着:“哪种会幸福些呢?” “什么?” “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生活,还是和另一个人生活心里却不断想着喜欢的人。” “那还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生活更幸福吧。” “但是,如果生活在一起,对方身上的自己不喜欢的地方都会一览无余。因为一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吵嘴。如此种种每天重复,纵然最初再喜欢对方,几十年以后,恐怕也再无感觉了。” 说得还有板有眼的。 “真悲观呢。” “阿朔没想过这些?” “我考虑问题总会向前看。假设我现在很喜欢对方。十年后会更喜欢。连一开始讨厌的地方都会喜欢。一百年后连她的头发一根一根都会喜欢上。” “一百年后?”亚纪笑着说,“你打算活那么久吗?” “所谓恋人相处的时间长了就会厌倦,这话是胡说吧。我们都快交往了两年了,双方不是一点都没厌倦嘛。” “可我们并没有生活在一起呀。” “生活在一起会产生什么样的不和谐呢?” “会发现我身上很多很多你不喜欢的地方。” “比如说呢?” “不告诉你。” “你身上有那么惹人讨厌的地方?” “嗯,有的。”她低下头,“阿朔你一定会讨厌我的。” 听上去总觉得像是被拒绝了。 “以前不是有个神话嘛,说相爱的两人的感情撼动大地的故事。”我整理了情绪,继续说。“一对非常相爱的恋人,因为一些事情被分开了。好像是女孩的父亲和兄弟从中干涉之类的。” “后来呢?” “就被分开得很远很远。男的被流放到一个岛上。就算想乘小船去见面也不行。但是两人互相执着地思恋着对方。于是,相隔好几公里的岛一点一点靠近了。最后就连接在一起了。两个人的信念把岛都给拉了过来。” 我暗暗观察亚纪的样子,她低着头考虑着什么。 “以前的人,可能是把人与人之间相爱的力量看得很大吧。”我继续道。“大到可以把一座遥远的岛给吸引过来。我觉得这种力量可以在自己周围看到,或是在自己的身体中感受到 。但是,不知不觉人类就不再使用这种力量了。” “为什么呢?” “要是动不动就用的话就麻烦了。只是因为男女之间相互爱慕,岛屿大陆就要分分合合,地形岂不是变得乱七八糟,国土地理院可要头疼了。而且围绕着心仪对象的争夺一定也空前激烈。怎么说争斗双方都是可以把岛给吸引过来的家伙。当事人也自身难保。” “没错。”她同意地点点头。 “所以,人们大概也想这种消耗型的,非生产型的活动也该适可而止,把心思用在狩猎采集生活上吧。” “说得像的思想指导老师一样。”她打趣地笑起来。 “是吗?” 亚纪故意发出不自然的低沉声音,“广濑,恋爱是没什么学习可要抓紧哦。数学不及格可不行。” “什么呀?” “尤其是那个松本,交往也要有个分寸。那小子只会断送你的人生。那家伙想问题一旦钻进牛角尖,立刻不顾左右连海岛都能一块儿拽走的。”说完这些她又恢复到了本来的声音,“就快考试了。” “明天开始要用功了。” 亚纪忧郁地点点头。 “但是,再此之前得活在爱里。”我说道。
从电车站来动物园时,我们避开人群,走了一条细长的小路。那时候我眼尖地留意到了一家旅馆默默无闻地坐落于此。属于哪种旅馆也不难理解。来的时候虽然随随便便就走过了,但眼角还是真切地看清了“空室”的绿灯字样和“休息”的费用等,并记在心里。接着暗自把手里剩的钱除去回程电车费,加以核对。 回去走的也是同一条小道。离黄昏还有段时间。和刚才一样,“空室”的字样闪着光。越走近那旅馆,越是觉得气氛沉默逼人。两人的步伐都沉重起来。到旅馆之前,脚步几乎都停了下来。 “要是进去,亚纪介意吗?”我面朝前面问道。 “阿朔呢?”她低着头反问我。 “我是无所谓。” “不觉得太早了?” 沉默。 “只是看看是什么样子的如何?进去以后要是发觉不对,就赶紧出来好了。” “有钱吗?” “没问题。” 推开如同高级酒店般的厚厚的门,我们战战兢兢地踏进了这座建筑物内。我紧张得几乎要把中午吃的便当给吐出来,这时想起闻着腋臭的低地大猩猩的样子,勉强还给忍住了。和想象的相反,大厅里光洁一新。四处无声,连服务员都没有。 “好静呀。” 大厅的正面,放着类似游戏厅里换币机的东西。无论怎么看,都该是把钱从那里投进去,按下喜欢的房间的按钮,然后钥匙会自动出来,掉进下面的小盆。这样的话,任何人都无需接受询问就可自由使用。我在裤子口袋里找到钱包,正想掏出来。 “我不喜欢。”亚纪声细若蚊地说。“我不喜欢这个地方。” 我把已经掏出钱包的手又塞了回去,隔着裤子在屁股上一下下轻轻地叩着。 “啊……是呀。” “出去吧。” 我们穿过来时的小巷,朝着电车站走去。很长时间,两人都没有开口。只感觉黄昏急速逼近而来。 “果然是奇奇怪怪的地方呢。”看到车站,我说道。 亚纪没有回答,说:“牵手吧。”
------------------------------------------------------------------------------------------------------------------------------------------ ①电车:日本国内电气驱动的铁道列车的统称。 ②‘正大光明’这词……:此处原文为“あからさま”。现代日语意为“直率”、“明显”;古日语中有“忽然”、“暂时”的意思。 ③土豚(Orycteropus afer):体型独特的食蚁动物。身体肥胖,口鼻部长,耳长似驴耳,听觉敏锐,舌长而具有粘液,四肢粗壮,有强大锐利的爪,可以挖开蚁穴,用可伸缩的舌舔食白蚁。土豚分布于非洲撒哈拉沙漠以南的广大地区。 ④绿鬣蜥(Green Iguana):蜥蜴。分布在中南美洲,包括巴西和墨西哥,巴拉圭。绿鬣蜥因可被当作宠物饲养而闻名于世,几乎是世界上最受欢迎的爬虫宠物。 4月4日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katsu版译文连载・第10弹
第 二 章
1
我从冰箱里取出可乐,站着喝了。红色的沙漠在窗外蔓延。沙漠里的每一天都经历着年的轮回。白天盛夏般骄阳似火,到了晚上则气温骤降,天寒地冻。这在二十四小时的周期里不断重复着的,没有春秋的四季。 房间的冷气开得有点过头,与其称之凉爽,不如说是寒冷。让人决难相信仅一窗之隔的外面,竟是摄氏五十多度的地面。我久久凝视着沙漠。就在酒店周围,宛如柳树的高大桉树①郁郁葱葱,草儿也生长着,虽是稀稀拉拉的,再往前就一无所生了。视野里无物遮挡,一任视线远去,难以收回。 亚纪的父母坐着旅行巴士去观光了。她们说要代替女儿去看看她未曾看到的东西。也邀了我去,最终我还是一个人留在了酒店。我没有心情。我现在看到的一切都是她不曾见过的。曾经没有,将来也绝不会再看到。这是哪里?我这般自问。作为经度和纬度的一个交点,或是地理意义的名称自然可以确定。但却毫无意义。无论这里是哪里,它哪里都不是。 我看什么都像沙漠。叠青泻翠的山野,波光粼粼的大海,人来人往的街道。我何必又来这里。亚纪已死,全世界都变成了沙漠。她逃了。她逃到了世界的尽头的尽头。任我追赶她的足迹被风尘砂土拂去。 酒店的餐厅里,身着便装的观光者们正在用餐。 “沙漠怎么样?”我问亚纪的父母。 “真热哟。”父亲回答。 “爬艾尔斯岩②了吗?” “这人一点也不行。”亚纪的母亲抢着说。“体力比我还差呢。” “是你体力过盛了。” “是你应该戒烟了。” “我想戒来着。” “但就是戒不掉是吧。” “实在难了点。” “根本就是没有正经打算过戒烟,想戒想戒也就是嘴上说说。” 我充耳不闻似地听着亚纪父母的对话。他们怎能聊得如此自然平常?我知道他们这是为了宽慰我的感受。既便如此……亚纪也已不在。这些话本也应无从说起。
下了巴士,眼前耸立着巨大的岩山。岩石的表面像驼峰一样凹凸起伏。几个凹凸径自相连,形成巨大的岩块。不少观光客双手交替攀着链条往山上登,宛如一串念珠。山的周围到处是风化形成的洞窟,岩石的表面残留着澳洲土著居民描绘的壁画。 道路要比想象的险峻。不一会就冒出汗来。太阳穴附近开始一阵鼓动。头顶连绵的岩石仿佛巨人手臂上的肌肉。登了有十米,斜坡总算平缓了,开始感受到山顶处来的起伏。我们翻过几座小山包继续向前。只见悠缓的岩路陡然断绝,脚下垂直切入深谷。透明的阳光几乎从正上方射下,使古老的地层浮起层层嶙峋。 从下看似无风的岩石上面却风势猛烈。因此纵使日照灼人,倒也不至于难以忍耐。抬眼看一看前方,遥遥远处的天地间苍苍茫茫,地平线朦胧难辨。环顾四方,哪里的景致都似别无二致。天空倾泻着明亮的光,万里无云。从佛青色到水色,唯有微妙的蓝的色调占据着天空的一切。 我们在山脚下的简易食堂里吃了热得烫嘴的肉饼。岩山的上面飞着赛斯纳③。在这里,去哪里都要靠飞机。人们从这个机场到那个机场。沙漠里到处是小型飞机和汽车,除了被废弃想不出其他下场。最近的修理工厂离此也有几百公里,在这样一块大陆上,坏了的东西恐怕只能任其自生自灭。眼前是刚才一路登来的岩山。圆形岩石的表面,爬满了无数深深交错的褶裂。 “真像人的脑浆哟!” 不知是谁发表了上述感想,同桌的一个女孩正把抹了肉酱的碎肉往嘴里送。 “别说了!”她歇斯底里地叫起来。 可这样的对话里没有亚纪。所以我也游离于外。现在我已经不在这里。我仿佛迷失在既非过去又非现在的某处,既非生也非死的某处。我茫然不知自己为何又来此地。待到发觉自己已经置身这里。在这个不知是何处的这里,这个不知是谁的自己。 “想吃什么?”亚纪的母亲问我。 父亲取来桌边立着的菜单,递给妻子。她在我的面前展开菜单,自己也一起凑过来看。 “这里明明是在沙漠的正中间,为什么海鲜菜谱这么丰富呀?”她惊讶地说。 “因为这里有空运文化嘛。”父亲回答。 “我又不是要吃袋鼠水牛什么的。” 侍者走了过来。因为我迟迟没有反应,所以他们俩便先点了醋渍塔斯马尼亚三文鱼④和澳洲岩蚝⑤。顺便在酒单里点了价格适中的白葡萄酒。菜上来前,三人都没有开口。亚纪的父亲也给我倒上了酒。正喝着,方才的侍者端来了菜。我跟他要了水。喉咙实在渴得不行了。 我刚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突然,我听不到周遭的声音了。这不是耳朵里进水的感觉。是对声音本身已经丧失听觉。完全无声。说话声也好,刀叉和餐具的相碰声也好。什么都听不到了。正在交谈的亚纪的父母只是无声地动着嘴唇。 我唯一能听到的是一种谁在啃噬饼干的声音。这声音仿佛是从远处传来,又好像就在耳边。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那是还没意识到亚纪的病情有多严重的时候。我从不能把人的死亡和我俩联系起来。那是年老的人才要面临的事。当然,我们也会生病。感冒,受伤之类在所难免。但死亡却另当别论。活上好几十年,然后一点一点变老,再遥远的地方才是死亡。一条笔直延伸的白色的路,在远方眩目的光芒里消失不见。没人知道另一头有什么。所谓“虚无”,却没人见过。这就是死亡。 “真想去啊。” 我把修学旅行回来买的礼物土著人木雕人偶递给亚纪,她谢了一阵便把人偶抱在膝上嘟囔着。 “从小开始,我几乎连感冒都没有得过。可偏偏在这个时候生病。” “以后什么时候都可以去嘛。”我安慰她道。“到凯恩斯也就是七个小时而已,相当于坐新干线⑥去东京。” “话虽这么说……”亚纪仍然闷闷不乐的,“但我还是想和大家一起去。” 我从便利店的袋子里取出点心。是她喜欢吃的布丁和饼干。 “吃吗?” “谢谢。” 我们默默地吃着布丁。布丁吃完了就吃饼干。我停止咀嚼静心侧耳,可以听到亚纪的门牙咬着饼干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咔嚓……仿佛她咬的是我。 过了一会。“新婚旅行的时候去不就行了?”我试着对她说。 “嗯?”在发呆的亚纪转过头来。 “澳大利亚,可以在新婚旅行的时候去。” “也对……”她心不在焉的随声附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和谁?” “和谁?除了和我还有谁?” “和阿朔?”她笑出声来。 “难道不是?” “不是这个意思。”她收起笑容。“但是怪怪的。” “什么怪?” “新婚旅行……” “是哪个怪?” “哪个?” “是新婚怪,还是旅行怪?” 亚纪想了一会,说:“还是新婚比较怪吧。” “新婚哪里怪怪的了?” “我也不知道……” 我从盒子里捏起一片饼干。上面涂着的巧克力变得软软的。竟又已是这个季节了。 “是有点怪。” “没说错吧。” “我和亚纪的新婚。” “真好笑呢。” “就好像告诉你麦当娜⑦实际上是处女。” “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 对话中断了。我们仿佛在啃噬时间似的啃噬着饼干。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一切的一切,都和遥远的曾经那么相似。
------------------------------------------------------------------------------------------------------------------------------------------ ①桉树(Eucalyptus Robusta):桃金娘科桉属植物。乔木,可高达20米,树皮不剥落,深褐色,有不规则斜裂沟。原产澳大利亚。 ②艾尔斯岩(Ayers Rock):位于澳大利亚沙漠城市爱丽斯泉市(Alice Springs)西南的巨大岩石,是世界上最大的单体岩石。澳大利亚名胜,世界八大自然奇迹之一。艾尔斯岩在5到6亿年以前由地壳运动生成,周围约9公里,海拔867米,由地面算起高度为348米。其表面经数亿年的风化和侵蚀,形成了各式各样的奇岩,每座奇岩还有自己独特的名称。 ③赛斯纳(Cessna):美国著名轻型和中型喷气公务机制造商赛斯纳飞机公司(Cessna Aircraft)生产的同名轻型飞机。赛斯纳(Cessna)是其产品系列的名称,该系列中比较著名的型号有Cessna 500/550/650/172/182等。 ④塔斯马尼亚三文鱼(Tasmania Salmon):澳大利亚岛州塔斯马尼亚(Tasmania)出产的三文鱼。 ⑤澳洲岩蚝(Rock Oyster):澳大利亚著名的美食,肉质鲜美,通常搭配红白葡萄酒。 ⑥新干线:日本特有的电气动力高速铁路列车,全称“高速铁路运输系统新干线”,各项技术指标领先世界。根据日本本国铁路法规的定义,在主要区间以时速200公里以上行驶的高速铁路列车称为“新干线”。1964年10月1日,日本第一条新干线正式开通。目前日本有东海道,山阳,东北,上越,长野,九州六条新干线,由日本各大铁路公司(Japan Railway)运营。新干线的特点是高速,平稳,安静,环保而且非常安全。 ⑦麦当娜(Madonna Ciccone) (1958~ ):美国80年代著名的歌星和影星,出生于1958年8月16日。1984年,唱片集《Like a Virgin》(宛如处子)由华纳唱片发行,造成轰动,奠定了她超级明星的地位。 代表音乐作品还有《Material Girl》、《Take a Bow》、《Like a Prayer》等;其代表电影作品为《Evita》(贝隆夫人,1996),并在其中演唱了脍炙人口的主题曲《Don't Cry for Me, Argentina》(阿根廷,别为我哭泣)。 2月27日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katsu版译文连载・第9弹9
次日白天,我一到家就给亚纪打了个电话,问她是不是能见面。她说下午已经有了安排。但傍晚时分有空,我们便定于五点,花一个小时左右碰个面。 自我们俩的家算起差不多的距离有个神社①。若从我家出发,沿着河边的路向南走五百米,过了桥就能看见神社的牌匾②。穿过尘土蒙蒙的泥土停车场,一条长长的石阶连绵延伸到小山的山腰。石阶登到尽头便是神社,东面有一条羊肠小道。它穿过住宅地,直至国道。再穿过警察署前的红绿灯,向里稍拐进去些就是亚纪的家了。我老早便到了约定碰头的地方,我喜欢在神社大院里看着她从远处过来的样子。哪怕早一点看到她的身影,心里也会好生欣喜。 亚纪不知我在看着她,匐下身子蹬着自行车。她在东边的入口将车安顿好,顺着和我方才来路不同的另一条石阶,一路小跑上来。 “我来晚了,对不起。”她肩膀上下起伏。 “用不着跑吧。” “因为没时间了嘛。”亚纪大口喘着气。 “今天还有事吗?”我看了看手表问道。 “没什么了。只剩洗澡吃饭。” “这么说还是有时间的。” “可天就快黑了嘛。” “接下去干什么呢?” “呵,”亚纪笑着说,“是阿朔叫我出来的吧。” “用不了多长时间的。” “早知道我也不用那么赶了。” “刚才我不就说了嘛。” 我们坐在刚才亚纪跑上来的石阶的最上一格。眼前的街道在身下铺展。不知何处一股桂花清香乘风飘来。 “你找我是……?” “东边的天空好暗啊。” “呵?” “今晚我们俩会看见UFO哦。” “在说什么呀?” “这个。” 我从上衣口袋里取出那个小箱。为了不让盖子脱落,我在上面绑了粗橡皮筋。亚纪像是猜出里面装的是什么,怯生生的有些畏缩。 “去取来了?” 我默默点点头。 “什么时候?” “昨晚。” 我把橡皮筋取下,打开盖子。箱底落着白白的骨灰碎片。亚纪又往箱子里窥了窥。 “好少啊。” “爷爷顾虑得太多了,才拿了这么点儿。该说他是太谨慎呢,还是小气呢。” 亚纪没在意听我刚才的话,“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会在阿朔这里呢?”她问道。 “由我保管。爷爷要我等他死了把他们俩的骨灰混在一起撒了。” “算是遗言?” “大概吧。” 我把爷爷喜欢的那首汉诗跟亚纪说了。 “爷爷说这叫做同穴而终的愿望。” “同穴?” “死了以后要葬在同一个墓穴里。想到将来某一天彼此还能在一起,失去爱人的那一方的心灵才能有所寄托。爷爷说那种心思是万古不变的。” “若不葬在同一个墓穴里能行吗?” “怎么说呢,爷爷他们怎么说也算是婚外情,葬在一个墓里多少有些不妥。所以这才想出撒骨灰这样折衷的办法吧。可这真给我出难题了。” “不是件挺好的事么。” “这么想在一起,索性一口吃进肚里算了。” “吃骨灰?” “钙质还丰富。” 亚纪小声笑起来。 “我要是死了,阿朔会吃我的骨灰吗?” “想吃来着。” “不要。” “你说不要也没用,反正亚纪已经死了。我就像昨晚那样,去掘亚纪的墓,把你的骨灰偷出来,每天晚上吃上一点……强身健体。” 她又笑起来。但很快又收敛起笑容,说道:“我还是喜欢被撒在风景美丽的地方。”仿佛凝视着远方。 “坟墓么,总是黑咕隆咚,又潮又湿的。” “也不用说得那么具体……” 我们没有再笑,静静无语。两人默默看着小箱里的骨灰出神。 “不舒服?” “没有,”她摇摇头,“一点也不。” “开始要保管这东西的时候,心里是老大不愿意,这样两个人一起看着,心里反倒平静下来了。” “我也是。” “真不可思议呢。” 日已西沉,周围渐渐暗了下来。一个身着白袍像是神官③先生的人登上石阶,我们对他说了句“晚上好”他也用粗粗的嗓音回应了一句“晚上好”。 “在干什么呢?”他微笑着问道。 “没什么。”我回答。 “把盖子盖上吧。”等神官先生的背影彻底看不见了,亚纪才对我说。 我用橡皮筋把小箱绑好,放进上衣口袋里。她盯着我口袋的隆起看了一阵。接着,抬头看起天空。 “星星出来了。”她说。“不觉得最近的星星很美吗?” “那是因为氟利昂,臭氧层被破坏,空气变得稀薄,星星看起来就明显了。” “是吗。” 我们一时无言,看着天空。 “UFO还没出现呢。”我说。 亚纪犯难似的笑起来。 “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 在天空中最后的一点光亮消失的时候,我和亚纪接吻了。我们双目相对,无形的默契在心中交通,待到彼此意识到时,嘴唇已经贴在了一起。亚纪的嘴唇有落叶的味道。或许是刚才那神官先生在神社院子里焚烧落叶时散发出来的。她将手隔着我的上衣口袋抚在小箱上,再度将嘴唇用力压来,落叶的味道愈加强烈起来。
------------------------------------------------------------------------------------------------------------------------------------------ ①神社:日本特有的供奉神灵的庙宇,数量众多,日本全国大大小小的神社约有80000个。 ②牌匾:这里指日本神社前的“开”字形大门柱,外形有些类似于我国的牌坊。日语汉字写作“鸟居”,鸟居以外是凡人世俗,里面则为神圣境地。 ③神官先生:神社中的主祭。主要负责对神的侍奉,主持各种祭仪,执行社务等。
-第一章 完- 12月1日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katsu版译文连载・第8弹8
我和父母打了招呼,说星期六的晚上住在祖父家。晚饭我们叫了寿司①外卖。祖父一时兴起,点了“松”②。尽管如此,我还是吃不出哪个是肥金枪鱼③,哪个是海胆④。鲍鱼⑤很硬,吃在嘴里跟嚼橡皮似的。这天我们没有喝啤酒,也没有喝红酒,而是边看着棒球直播边饮茶,之后又喝了咖啡。比赛正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直播时间却到点了⑥。 “差不多了,走吧。”祖父说。 那人的墓在城的东边郊外,一个祭祀藩主⑦夫人的寺院里。我们在寺院的附近下了出租车。这里地处山脚,夏季旱期时,水道从此处开始最先干涸。虽然还是九月的天,但夜气已经冷得可以。 连接着寺院大殿的石阶旁有个小小的山门,穿过去以后就是一条红土道,径直延伸到墓地。左边是白色的粉刷墙,对面像是僧房,但毫无人迹。只有一处看似厕所窗口般的地方透着一点昏暗的光。右边恐怕就是可以追溯到幕藩时代⑧的古墓了。倾斜的佛塔,缺角的墓石在月光下隐隐浮现。山的斜面上生长着杉树、扁柏⑨之类的古木,笼罩住山道,遮天蔽日。沿着这条道一直走到尽头,就会出现藩主夫人的墓地。黑暗中仍可以看到并排着几个由立方体,球体和圆锥体组合而成的奇形墓石。我们从墓地的左肋绕过,进入了更深处。虽然带着手电筒,但生怕惊动寺里的人,所以就只能借着仅有的月光向前行进。 “在哪里呀?”我向走前面的祖父问道。 “再前面一点。” “您去过吗?” “嗯。”祖父的话很少。 说来也是,这里究竟有多少块墓啊。平缓的山谷坡的斜面上几乎都被墓石所覆盖。一块墓能安置的骨灰还不止一人。如果平均每个墓能装两三人的骨灰的话,要算出整个墓地该埋葬着多少死者……还真是毫无头绪。白天的墓地倒是来过几次。但是这种时候来却是头一回。夜晚的墓地和白天不同,能浓郁地感受到一种来自死者的氛围或是气息之类。抬头一看,覆盖着天空的巨木的树梢间,数只蝙蝠交织掠过。 突然间满天星斗倾泻似地撞进视野。我不知不觉看得出神,走着走着竟撞到了祖父的背上。 “在这里?” “是这里。” 我看了看,是一个平常无奇的墓。墓碑的大小也恰如其分,相应地也有些破旧。 “该怎么做?” “先祭拜一下吧。” 明明是来偷骨灰的,却要先祭拜一番,怪异得有点难以言喻。我正想着,祖父已经把带来的香点起来供好了,在墓碑前肃然合掌。无奈,我只能木然立于祖父身后,双掌合十。姑且算作擅入墓地,对其他死者的恭敬之礼。 “好了,”祖父说,“先把这个搬开吧。” 我们俩一起把刚刚供奉香火的香炉抱起来放到一边。 “用手电筒给我照着亮。” 香炉后面是一个嵌入式的石板。祖父把带来的螺丝刀插进石头和石头间的缝隙里,时不时换个地方,一下一下地撬着。渐渐地,石板一点点出来了。最后直接用指甲往外扣,把石板慢慢向前移了出来。里面是个很大的石室。有一定的纵深,垂直深度也不小。蜷起身子足以容下一个成人。 “把那个给我。” 祖父从我这里接过手电筒,匍匐着将上半身探进石室。为了防止祖父掉进石室,我抱着他的膝盖向下摁住。祖父在里面了悉悉嗦嗦弄了一阵,把手电筒递给我,两手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类似腌梅干⑩用的瓷罐。我默默在一边看着。祖父借着手电筒的光亮,确认了一下罐底写的名字。随后便解下上面的系带,缓缓打开盖子。当然,里面装的应该就是骨灰了。就这么过了好长时间。“爷爷。”我唤了一声,这才发现祖父的肩膀在月光下隐隐颤动。 祖父从那壶里捻了一点骨灰,放进准备好的桐木小箱。真是只捻了那么一点点,少得我忍不住想说:那么大老远的都来了,别客气多拿一点就是。祖父盯着骨灰罐怔怔地看了一会,盖上盖子,重新系好系带。和刚才一样,我抱着祖父的膝盖摁住,他再把罐子放回墓室里。最后由我把石板移回原处。祖父用螺丝刀挖撬的痕迹,星星点点地留在了石板的表面。 乘出租车回去的时候已近十二点。我们用冰啤酒干杯庆祝。除了奇妙的成就感,内心又涌出一种无以捉摸的落寞。 “今天实在不好意思,麻烦阿朔到这么晚。”祖父郑重地说。 “没什么。”我给祖父半空的酒杯里续上啤酒,“其实就算没有我,祖父一个人也足够了。”我跟祖父客气起来。 祖父把杯口轻轻挂在嘴边,凝目远眺,若有所思。过了一会他站起身子,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 “朔太郎学汉诗了吧。”祖父翻着这本古色古香的书,对我说。“你念念这首诗。” 题名叫《葛生》⑾。汉文下面注着日语解释,我把译文粗粗浏览了一遍。 “明白是首什么样的诗吗?” “死了以后要葬在同一个墓穴里吧。” 祖父默默点点头,背诵起诗的最后一部分:“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⑿ “夏日长昼,冬日长夜,你长眠于此。百岁之后,我也终将随你一同归于此处。静候那一天的来临吧……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总之,该是说心爱的人死去了。” “无论人类如何进步,心灵深处的性情也许不会有太大的改变。这首诗是距今两千年,甚至是比之更遥远的年代写的。是阿朔在学校学的绝句⒀或律诗⒁这种严整的格式形成前的远古时代的诗。但是,作这首诗的人的心境,仍然能够传递给现在的我们。这和一个人的学问教养无关,是谁都能够体会得到的。” 桌上放着桐木小箱。不知道的人一定会以为里面装着脐带⒂或是勋章一类的东西。不由地总有些奇妙。 “这个东西你替我收好。”祖父突然这样说道。“我死了以后和我的骨灰一起撒了。” “等等。”我吓了一跳。 “把她的骨灰和我的骨灰,差不多份量混在一起,撒在你喜欢的地方。”祖父托付遗言般重复了一遍。 我这才意识到祖父的谋划。只是去偷个骨灰而已,自己一个人悄悄去偷了便好。劳师动众地把整个计划跟我这个做孙子的和盘托出,还让我作为共犯分担罪责,其中缘由原来在此。 “行吗?说定了!”祖父叮嘱似的说。 “这我可不能答应。”我慌了。 “就从一回可怜的老年人的心愿吧。”祖父的声音哽咽起来。 “话是这么说,可这还是行不通的。” “又不是什么麻烦的事情。” 我现在想起了父亲时常对母亲抱怨祖父任性的脾气。没错。祖父还真是任性。他是那种为达自己的目的而不顾给别人添麻烦的人。 “那么重要的事,托付给我您放心?”我企图诱导祖父改变主意。 “那我还能托付谁?”年纪大了就是顽固。 “比如我爸。”我开始采取怀柔策略。“怎么说我爸也是您的儿子,他肯定会作为家族代表来操办爷爷的葬礼的。” “那个硬臭脾气怎么能懂我们的想法!” “我们……”我听了一呆。 “总之我和你合得来。”祖父说着说着就深入了,“要是你,就一定能理解我的做法,我一直在等着阿朔长大成人。” 果然,从我受鳗鱼诱惑的那天晚上算起,这一切就开始了。不对,一定是在此之前就已经暗中计划,布置周全。看来从我未经人事时开始,祖父为了这一天,就时刻不忘地笼络自己的孙子。这么一想,我感觉自己仿佛是落入光源氏手中的若紫⒃,任人宰割。 “那您大概什么时候死呢?”我不由自主地声色冷淡起来。 “那得到寿命走到尽头的时候才知道。”祖父仿佛一点没听出我语气的变化。 “那到底是什么时候嘛。” “就是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叫寿命,要是知道那就成了履行计划了。” “那等到爷爷死的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在您身边呀。如果是火葬,我要是不在场就没机会下手拿骨灰了。” “要是那样,像今晚一样来掘墓就行了。” “您还让我再干一次?” “拜托。”祖父声音突然急切起来。“这个心愿能托付的,除了你没别人了。” “再怎么说也……” “我说,朔太郎,心爱的人死去实在是悲痛欲绝的事。这种情怀难以形状,正是因为如此,才想把它归于某种形式。刚才那诗里也有不是么:分别虽然痛苦,但彼此等候重逢的那一天。你就不肯成全我俩的心愿?” 我本来就是个十足的敬老人士。再加之祖父用了第一人称复数,正中我的要害。 “知道啦。”我老大不情愿地应道。“撒就行了是吧。” “你愿意听一回老年人的心愿了?”祖父的脸上立刻现出光彩。 “还能有什么办法。” “对不住了。”祖父的视线低垂下来。 “但您说我喜欢的地方,这可太为难了。还是先定好地方吧。” “事先指定好地方,话是不错。”祖父面露思量之色,“但到我死的时候,我也不知道那儿会变成什么样子。我要是现在说撒在哪里哪里的树下,十年以后说不定那地方已经埋到高速公路底下了。” “那到时候再改不就行了。” 祖父考虑了一会,“还是交你定吧。”他说。“凭你的眼光选个地方。” “我说了这样不行的嘛。那这样,大致说个地方也行。海呀、山呀、天空呀,哪一种比较好?” “也对,那还是海好些。” “海是吧。” “但我不要水太脏的地方哟。” “嗯,我明白。找个干净的地方撒。” “等等,撒在海里很快会被潮水重散,会七零八落的。” “哦,是吗。” “还是撒在山上吧。” “山对吧。” “要撒在那种还没被开发过山上。” “知道了,我撒在没什么人来的,高高的地方。” “要是撒在野草的附近,那就最好了。” “野草是吧。” “她喜欢紫花地丁⒄。” 我双手交叉架在胸前,盯着祖父。 “怎么了?” “您的要求还真够具体的。” “哦,抱歉。”祖父落寞地移开视线说:“就当是我年纪大了犯脾气,别往心里去。” 我叹了一口足以让祖父听到的气。 “撒在没什么人来的,有野生的紫花地丁的山里,行了吧?” “你不会应付了事吧。” “不会。” “不会就好。”
------------------------------------------------------------------------------------------------------------------------------------------ ①寿司:根据日语音译又称“四喜”饭,日本料理中最具代表性的食品。寿司以米饭、米醋以及生鱼、生虾、海胆、鱼子等海鲜为主要材料。制作方法比较简单:在蒸好的米饭中适当加入米醋,拌匀后用手捏成长型小饭团,再将准备好海鲜料放在米饭上即成。吃时要蘸芥末和酱油,并佐以姜片清理口中余味。寿司档次的高低主要由原料的品种和新鲜度决定,上等寿司用料极为考究,因此也十分昂贵。寿司文化在日本历史很悠久,讲究很多,比如捏制饭团的分寸把握必须十分得当,轻则失散,重则失紧,恰到好处才能让饭粒既酥又糯,散发饭香;寿司需要用手直接捏制,因此十分忌讳女性操作,寿司名店大厨清一色都是男性;寿司在做成后必须立刻食用,否则口味就会变化;吃寿司时讲究一口而入,如果分几口吃完,口感就会被破坏等。 ②松:日本料理中的套餐常用季节性的植物命名。不同的植物名称,其中菜肴的搭配组合也不同。“樱”、“松”、“竹”、“梅”等是比较典型的高档套餐的名称,“松”是最高级别,也是最昂贵的。 ③金枪鱼:又名鲔鱼,类属鲈形目鲭科,大洋暖水性洄游鱼类。主要分布于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的低中纬度海区。金枪鱼的肉质口感非常类似鸡肉,但营养远远高于鸡肉。它富含高蛋白质、高肌内脂肪和高维生素A、D,并且含有大量EPA和DHA,是健脑明目的健康食品。金枪鱼也是日本料理中常见的海鲜,肥金枪鱼指金枪鱼腹侧脂肪含量较多的部分,口感肥嫩,非常鲜美。 ④海胆:纲棘皮动物的总称。雌雄异体,有半球形壳。胆壳由许多紧密联结的多角形规则排列的钙质坚固骨板构成,壳面上有疣,上载有能活动的棘,壳板上有小孔,可伸缩管足。海胆主要分布于日本北海道及俄罗斯远东沿海等地区,生活于水深50m以内的岩礁、砾石海底。主要以大型海藻为食。海胆是日本料理中的常见食物,通常直接生食,味道鲜美,营养丰富。海胆讲究新鲜,必须用木质容器,否则非常容易变质腐败。 ⑤鲍鱼:海产软体动物。主要产于海滨浅水中,以足吸附岩礁上,鲍鱼可以作为副食品,贝壳可以供药用。鲍鱼属于高档海鲜,也是日式料理中比较常见的菜肴。 ⑥直播时间:和我国一样,日本的公共电视台的电视节目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棒球比赛和足球、篮球比赛稍有不同,属于计局比赛,比赛时间长度难以确定,因此常常会超出电视台预定的直播时长。为了不影响之后节目的播出,电视台会中断直播余下的比赛,而正常按时播出之后的节目。 其中的主要原因是公共电视台的节目安排往往受到广告商的影响。如果节目顺延,时段挪后,必然影响之后节目中的广告的收视率。这样的安排照顾到了广告商的利益,却影响了体育观众的收视需要。但在体育专业频道和收费电视诞生后,如今无论在日本还是在我国,这种现象都已经不多见了。 ⑦藩主:日本古代一种领地和行政机构概念上的首领。日本古代天皇经常不是真正的国家首脑,国家实权往往为“幕府”所有。“幕府”是古时日本一种权力曾一度凌驾于天皇之上的中央政府机构,其最高权力者为“征夷大将军”,亦称“幕府将军”。幕府之下即是“藩”,“藩主”亦称“大名”,其品级是用封地上贡米产量的多寡来衡量的,其单位称为“石”,1石相当于180立升。通常封地在一万石以上的大名,其领地才能称为“藩”,他们也才能称为“藩主”。藩主职位世袭。大名必须效忠幕府将军,执行将军命令。 ⑧幕藩时代:指1603年至1868年由幕府将军德川家康设立“幕藩体制”的一段时期。1603年,德川家康在扫除丰臣氏的残余势力后,任“征夷大将军”,在江户(现东京)设立了幕府。他根据日本社会多元化的具体国情,逐步在日本推行建立在封建领主土地制度基础上的“由将军的幕府和大名的藩国构成的封建统治制度”,史称“幕藩体制”。此时的“幕府”也就相应地成为实质上的中央政府,日本历史进入了德川幕府时期,又因其“府治”在江户,又称江户时代。德川幕府将皇室的权力完全剥夺,天皇的政治地位跌落至谷底。 但是,随着产业的发达、商品经济的发展,农民自给自足的经营体系崩溃,18世纪起幕藩体制开始动摇。1868年1月,末代将军德川庆喜交出政权,幕藩时代结束。孝明天皇之子睦仁继承皇位,改年号为“明治”,发布“王政复古”诏书,同年“明治维新”开始。(“幕府”、“将军”项参看⑦。) ⑨扁柏(Chamaecyparis obtuse):柏科,扁柏属。乔木,高可达40米;树冠尖塔形;树皮红褐色,光滑。原产日本。扁柏木质坚硬,适合用来制作家具。 ⑩梅干:将梅的果实用盐腌制,再经日光曝晒而成的日式食品。大致在公元630-894年间,由遣唐使从中国传入日本。相传梅干曾经治愈过天皇的顽疾,因此被奉为能祛疾病的神药。从中医和现代科学研究的结论看,梅干的确具有解毒,止痛,解酒,调理肠胃的功能。上等梅干主要采用黄梅作为原料,腌制工艺历史悠久,有着十分考究和严格的工序。梅干可以做菜,可以泡茶,可以泡酒,可以包裹在饭团里吃,也可以作为零食,是日本人日常餐饮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食品。 ⑾《葛生》:出自《诗经・国风・唐风》。原诗如下: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 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 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 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 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 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简注:葛生=葛藤;蒙=缠绕;楚=荆树;蔹=野葡萄;予美=我的爱人;域=坟地;角枕=牛角枕头,敛尸所用;锦衾=锦锻褥子,裹尸用;粲、烂=华美,灿烂;旦=早晨;百岁=死;居、室=墓穴。) 《葛生》是一首悼念亡夫的诗,也是中国文学史上出现得较早的悼亡诗。描写妻子目睹丈夫新亡,面对丈夫的祭物孤坟,睹物思人,哀思不绝,惟独难耐生命漫长,期待死后与丈夫同归一穴的悲凉心境。诗中大量运用比兴、象征等手法;抒情部分一唱三和,反复吟诵,给人心灵上巨大的震颤。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思恋丈夫的感情真挚无比,催人泪下。 ⑿“夏之日,冬之夜……”句:夏季的白天,冬季的夜晚都是一天中时间最长的时段,用来表示生命漫长,苦苦忍耐。也是《葛生》中流传较广的名句。参看注11。 ⒀绝句,即“绝诗”。中国古代诗歌格式,亦称“截句”、“断句”。截、断、绝均有“短截”义,绝句每诗只限4句,故得此名。绝句以一句5字的五言,一句7字的七言为主,简称五绝、七绝,也有一句6字的六言绝句。绝句对平仄和押韵都有一定的要求,平仄相对押韵较自由。在唐代律诗形成以前,已有绝句。 ⒁律诗:中国古诗的一种格式。起源于南北朝,成熟于唐初。律诗的特点是对诗歌的格式和音韵有着严格的规定。创作律诗大致有四项规定。 1,诗文每句应为5字,6字或者7字。 2,通常每首诗有8句。超过10句则为长律。 3,通常要求诗中每两句成联。8句诗则应有4联,其中第2联,第3联中的诗句要两两对偶。 4,对声韵有较为严格的要求,全诗只能押同一个韵,而且必须是平声韵,逢偶数句则押韵,声调还需平仄相对。 严格遵循律诗要求作出的诗意义上整齐对仗,工整明快;朗读时节奏清晰,委婉动听,具有很强的音乐感。律诗是我国古人将诗歌创作规则量化的一种努力,是古人对诗歌创作的经验总结和研究精华。 ⒂装脐带的小箱:日本民间有珍藏胎儿时期的脐带的习惯,婴儿分娩后,父母把经过防腐加工的胎儿脐带装进精致的小盒子或口袋,上面写明分娩医院的名称,孩子的姓名和出生时间,再放进一个木质小箱来永久珍藏。有些箱子内部制作十分精细,除了放置脐带的空间以外,一个个圆形漏孔可以分别收纳孩子脱落的乳齿,并可以记录脱落的时间,其他的各式明格暗格可以保存胎毛,第一次剪下的指甲等,最后通常还会附上一本母亲的孕期日记,记录孩子在体内成长的点点滴滴。这些珍贵的人生初物都收在这样一个小箱子里,作为记录孩子和母亲骨肉亲情的终身纪念。 ⒃落入光源氏手中的若紫:光源式和若紫都是日本古典小说《源氏物语》中的人物。《源氏物语》,日本最早的长篇小说,也是世界上最早的长篇写实小说。作者紫式部(973~1015),本姓藤原,日本古代妇女无名,紫式部是后人给她写的作品题的名字。成书年代不确切,大致在公元1001~1008之间。 《源氏物语》主要描述了文武双全、外貌出众的公子光源氏的爱情经历和当时日本宫廷中暧昧腐朽的生活。全书50余回,近百万字,故事跨越70多年,出场人物多达400人,主要人物也有二三十个,有评价称其为日本的《红楼梦》。其行文典雅,具散文韵味;书中对人性情欲大胆描写,甚至直接表现性爱场面;大量引用汉诗及《礼记》、《战国策》、《史记》、《汉书》等中国古籍中的典故,读来很有中国古典文学的气息。 光源氏本是皇子,但因为母亲在宫中受人排挤,被逐出宫,光源氏在幼年时就被贬为平民。曲折的命运造就了他复杂的性格,他将人生寄于情欲,纵欲无度,多次宫廷通奸。若紫是当时已故天皇的孙女,美丽贤淑,天真善良,尚未成年时遭光源氏骗奸。但而后她仍全心全意地追随光源氏,不但将光源氏守寡的情妇全都接到府中居住,而且对光源氏非常忠诚,多次拒绝了其他男性的追求以及光源氏长子的诱惑。 ⒄紫花地丁(Viola philippica Cav.):多年生草本植物,堇菜科堇菜属。我国也叫二月兰、山茄子。紫色花瓣,花语:诚实。可以入药,性寒味微苦,清热解毒,凉血消肿。紫花地丁在日本诗歌文学中也经常出现,川端康成名著《古都》中就有描述。 11月7日 五个怪癖被点名了。公布我的5个怪癖。不是5大,短时间内我想不出我最显著的5个怪癖是什么,只能想到哪个就写哪个了。大家随便看看,看多了《在世界中心呼唤爱》,也换换口味,窥探一下在下的BT之处。
1.怕蟑螂。 这个也算不上怪癖,胆小的人多得是,人总是有点怕的东西的。我怕蟑螂是因为觉得它丑,它让我骄傲地默认它的丑超过了我的丑;丑在其次,关键是那么猥琐;猥琐还是其次,谁允许你长得那么讨打。其实我内心很怕它飞起来,所以我害怕。不多说了,再说我都要闻到那种翅膀的味道了。
2.只要条件允许不带雨伞。 理由很简单:会丢。而且我发觉不是因为我的记性差,容易把它拉在什么地方,而是脑袋里有一种不愿意拖带东西的潜意识,反应在行为上就是看似被动地又把伞给忘在某处了。伞这个东西很麻烦,体积大小倒无所谓,但是湿漉漉的让我不太舒服,下雨本就很郁闷了,还要带着你来泡我的手掌。所以,只要出门的时候不下雨,管它天气预报怎么说,我就是。不带伞。下了怎么办?下了再说。说不定不下呢。那我就赚了。
3.XUXU的时候必须绝对安静。 男人做这件事情的时候通常是站着的,因此普遍缺乏安全感。我则更严重一些。厕所里的声响,人的走动,隔壁房间的说话声,基本都会影响我的流量;一旦声音平息万籁俱寂立刻蠢蠢欲动细水长流源源不绝绵绵不断。人类的原始本能中总是害怕在最不警惕的时候被人暗算,比如在站着投入某事的时候后面有人来捅你一刀。可能我前世是做总统或是皇上的,总害怕被行刺暗杀,因此缺乏安全感,所以得了这个过度警惕的毛病。
4.看报总喜欢从后往前看。 别人看报是像看书一样拿着报纸,开页边对着右手,用左手一页一页往左翻。我正相反,一般总是拿报纸的背面冲上,有报纸招牌的那面放在底下。然后用右手往右翻。我知道是为什么:小时候线装书看多了,咱古人的书都是右翻竖排的,那叫个传统美。后来学了日语,日语书基本也是右翻竖排的,因此就习惯了这种阅读顺序。看现代中文书当然不能那么翻了,要是小说书的话内容就颠倒了;看报纸就不一样,报纸可以随心所欲地选择阅读,正好让我发挥怪癖。总之现在看到有右翻看报纸的人,管他是什么原因,我就默认他是高级知识分子,因为有学问的人才那么翻书,就跟我一样。其实对于右撇子来说,捧着文本右翻反倒更舒服一些,不信您试试。
5.喜欢在随便涂鸦的时候画人的侧脸。 我没事就会在纸上写写划划。这是大多数人学生时代的习惯,但我这个习惯延续至今,只要有纸,只要无聊,我都会在纸上画。也许是太有美术天赋了,我就爱画人脸,谁叫它难度大呢。我尤其喜欢画人的侧脸:从鼻子开始,一个眉骨,印堂处一窝,然后直着就是一根鼻梁,接着折一折顿一顿,扯出人中的位置,再向下一压,上唇就出来了,不直接画嘴,先跳过,勾出下唇,然后再往里一挖,下唇下面的凹陷就有了,然后和鼻梁一样一拉,下巴来了,这时笔锋一侧,斜向上拖着走最后朝上用力一挑,腮帮子就出现了。这时候点缀眼睛眉毛,再在上唇和下唇间隐隐的描出一点嘴的合缝。顺着刚才腮帮子末笔的地方,圈出一只耳朵,里面用几个圆绕出几个褶子就差不多了。接着在眉骨上越过一点甩一个弧线成了额头。最后的工序最简单,划拉头发,随便怎么涂抹都行,脸架子出来了配什么头发都能像样。脖子喉结什么的要不要就看个人爱好了。我一般是要画到胸大肌为止。画人脸算怪癖吗?我觉得算。去翻翻我中学时代的教科书和草稿纸,还有散落在我书桌各处的白纸和昨天床头的餐巾纸,上面的侧脸数量加起来可以拼出一个步兵师。
接下去应该我点名的,但我Space上的好友不多,看了看好像有几个老早就被人家点过了。所以我就决定收手不点了。其实我最想点的还是点我的人:)算了,反正她也被人点了,所以就不点了,留着以后有空再点:) 11月5日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katsu版译文连载・第7弹7
酒劲儿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头痛得很,什么三角函数、间接引语一点儿都没听进去。上午靠着教科书盖住脸才忍住了没有呕吐出来,熬过第四节的体育课,总算缓了过来。在学校大院里和亚纪一起吃了午饭的便当。看到喷水池飞溅的水花,又犯起了恶心,只能掉转凳子背对着喷水池坐下。我把昨晚从祖父那里刚听来的事告诉了亚纪。 “那么说来,阿朔的爷爷一直在想着那个人喽。”我隐隐感到亚纪的眼睛湿润润的。 “嗯,是吧。”我的情绪也有点复杂,点了点头。“他是想放弃的,但看来是怎么也忘不了。” “而那个人也忘不了阿朔的爷爷。” “很奇怪吧。” “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因为半个世纪了呀。物种说不定都发生进化了。” “隔了这么久,还能这样执着地彼此思恋着对方,你不觉得这很了不起吗?”亚纪一副心驰神往的样子。 “所有的生物都会衰老。除了生殖细胞以外的细胞都没法避免老化。亚纪的脸,将来也会慢慢出现皱纹的。” “你想说什么呢?” “就算他们认识的时候是二十岁左右,经过了五十年,那也七十岁了。” “所以?” “所以……念念不忘地想着一个七十岁的老太婆,不觉得有点可怕?” “我觉得很了不起。”亚纪神色冷淡。似乎是有点生气了。 “这么说,还得去去宾馆什么的喽。” “你正经一点。”亚纪目光严厉,瞪了我一眼。 “爷爷指不定就干得出来。” “是阿朔干得出来吧。” “不,不是。” “就是。” 讨论出现了分歧,无果而终,其后的部分延续到了下午的理科课上。生物老师说着:人类的DNA(注1)的98.4%和黑猩猩相同。两者的遗传因子的区别要比黑猩猩和大猩猩的遗传因子的区别更小。因此,和黑猩猩最接近的生物并不是大猩猩,而是我们人类。听了这话,全班顿时哄堂大笑。有什么好笑的!一群笨蛋。 我和亚纪坐在教室的后面,仍然在讨论着祖父他们的事。 “这个,怎么说还是第三者。”我提出了个重大的疑问。 “当然是纯洁的爱情啦。”亚纪立刻反驳。 “但是我爷爷也好,那人也好,都有妻子和丈夫的。” 她沉思了一会,“从妻子或丈夫的角度来看,的确是第三者,但是单就两个人来说,就是很纯洁的爱情。” “立场不一样,不就变得模棱两可了嘛。” “我想是基准不同。” “什么样的基准?” “所谓的第三者,简单说是只适用于现代社会的概念,对吧。根据时代的不同也会不一样,要是在一夫多妻制的社会,那又完全就是另一回事了。但是五十年来能一直思恋着一个人,这本身就超越了文化和历史了。” “也超越物种了?” “嗯?” “黑猩猩也会想一只雌黑猩猩想五十年?” “嗯……黑猩猩我就不知道了。” “那么说,比起第三者,纯洁的爱情要伟大喽。” “也不是伟大……” 我们说得正起劲,“后面那两个人,从刚才说到现在,说什么哪?”老师的声音从天而降。结果我们被叫到教室后面罚站。这就是霸权。允许讨论人类和黑猩猩交配的可能性,却不允许讨论跨越岁月的爱情。我们俩就这么站着继续小声嘀咕。 “你相信有那个世界吗?” “为什么这么问?” “爷爷不是发誓要和她在那个世界再在一起嘛。” 亚纪想了想,说:“我不信。” “你每天睡前不是都会祷告的嘛。” “可我相信神。”她回答得直截了当。 “神和那个世界,有什么不同?” “你不觉得所谓的那个世界,是人们根据现实世界而想象出来的吗?” 我想了想她的话。 “这么说,爷爷他们不能在那个世界在一起了。” “可这信与不信只是我的看法。”亚纪辩解似的说。“爷爷和那个人说不定有不一样的理解。” “神也有可能是人根据这个世界想象出来的。不是有‘菩萨保佑’这样的词嘛。” “那肯定和我所想的神不一样。” “神的数量很多吗?还是有很多种类?” “人未必恐惧天堂,但是会敬畏神灵。神让我敬畏,所以我每天晚上都会对神祷告。” “对神说‘切勿降罪于我’?” 我们最后还是被赶到了走廊上。在走廊上,我俩仍“大义凛然”地谈论着天堂和神。讲着讲着便下课了,我们被叫进办公室,又被生物老师和班主任分别训斥了一顿——要好归要好,上课的时候还是要认真听讲。
出了学校大门,已近黄昏。我们默不作声的朝着大名庭院(注2)的方向走着。半道上有运动场和历史博物馆。还有一家叫“城下町”的咖啡馆。从学校回家的路上进去过一次,咖啡的味道不怎么样,就此再也没去过。我们从一家老酿酒屋门前走过,来到贯穿街道的小河的河畔。过桥的时候,亚纪终于开口了。 “但是,他们最终还是没能在一起。”她的口气像是在继续刚才的话,“虽然等了五十年……” “对方的丈夫死后,爷爷好像是打算再续前缘的。”其实我也在想祖父的事。“奶奶死了以后,爷爷就一直是一个人。” “有多长时间?” “十年吧。但是那人却在她丈夫之前死了,还是没能如愿。” “真让人伤感。” “也很讽刺。” 对话中断了。我们接着往前走,头比往日垂得更低。经过了蔬菜店和塌塌米(注3)店的门前,又转过理发店,就快到亚纪的家了。 “阿朔,你要帮帮他。”亚纪像是意识到前面的路已经没剩多少了。 “说得轻松,那可是去掘人家的墓呀。” “有点害怕?” “何止是有点。” “这方面阿朔还是不行嘛。” 她在笑。 “有什么好笑的?” “唔,没什么。” 终于看到她的家了。我在前面的路右转,穿过国道就能到家。大约还剩下五十米。我们都放缓步子,几乎等同于站着说话了。 “这么做,总归是犯罪。”我说。 “真的?”她满脸疑惑抬起头。 “当然啦。” “那是什么罪名?” “当然是性犯罪了。” “又瞎说。” 她一笑,披在肩上的头发跳动起来,雪白的短袖衬衫更显眼了。我们拉长的影子,被折成两段,上面一半映在前面的墙上。 “总之,让人发现的话要被停学的。” “那时我就去你那儿找你玩。” 她这算是在给我鼓劲吗? “够乐观的,你总是那么乐观。”我叹着气,嘟囔着说。
--------------------------------------------------------------- *注1:DNA,Deoxyribonucleic acid的缩写,脱氧核糖核酸。遗传物质,人类基因的组成部分。 *注2 :大名庭园,原型位于爱知县宇和島市,实名为“天赦园”。中小型庭园,入园门票200日元,约合14元人民币。*注3:塌塌米,日本民族特有的铺地草席,以麦杆和稻草制成,标准厚度为55毫米,通常分为数层,底层可防潮。有说法认为塌塌米是由中国汉代传入日本的。塌塌米的日语汉字写作“畳”(“叠”的繁体字),即指最早的塌塌米是日本的劳动人民从田间采来稻杆,交叠编织而成的。 日本属海洋性潮湿气候,夏潮冬冷,塌塌米由于具有良好的透气性和保暖性,在日式民居中得到广泛应用。随着科学技术的提高,现今的榻榻米多采用新式材料,功能上更加完善。 10月5日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katsu版译文连载・第6弹6
祖母去世以后,祖父在我家住过一阵子,前面已经写了,祖父说那房子不适合老年人居住,就搬进公寓开始一个人住了。祖父原是农家出身,听说到祖父的父亲那一代之前都是家世显赫的地主。但是因为农地改革(注1),家族便没落了。作为家族继承人的祖父来到东京投身实业界。趁着战败(注2)后的混乱挣了不少钱,接着回到乡下,在三十岁左右的时候办了个食品加工公司。然后和我祖母结婚,生下了我父亲。听我母亲说,祖父的公司赶上了经济高速增长(注3)的好世道,生意一帆风顺。在旁人看来,那时祖父一家的日子过得甚是富裕。但是在我父亲高中毕业的时候,祖父把好不容易发展壮大的公司随手让给了部下,自己参加选举做了议员。之后的十来年,祖父就开始了他的议员生涯,他的资产大部分都用作了选举资金。据说祖母去世的时候,家里已经没留下什么像样的财产了。没多久祖父就从政坛引退,现在一个人过着悠然自得的生活。 我在初中的时候,不时会去祖父的公寓,权当慈善事业,给他讲讲学校生活,陪他边喝着啤酒边看电视里的相扑(注4)比赛。有时祖父也会讲一些他年轻时的事情给我听。十七八岁时的祖父有过一个喜欢的人,但是因为某些缘由最终没能在一起。这话就是那时候提起的。 “她的胸口有病。”祖父一如往常地小口啜着波尔多红酒(注5)说。“现在要是遇上结核病,用点药马上就会好。当时只能吃点有营养的东西,或者找空气好的地方总躺着。那时候的女人,要是身板不结实根本承受不了结婚以后的生活。那时候可没有电器制品。做饭也好洗衣服也好,放到现在都是难以想象的重体力劳动。而且当时的小伙子都决心为国捐躯,我也不例外。就算是相互都有好感,也没办法结婚。这一点双方都明白。那个年代很困难。” “后来怎么样了呢?”我喝着罐装啤酒问道。 “我被征去参军了,在兵营里呆上了几年。”祖父继续说。“我没想过会活着再见到她。我估计在我当兵期间她恐怕就死了,也没指望自己能活着回来。所以在分别的时候,我们发誓哪怕来世再在一起也好。”祖父停顿了一下,目光迷离,仿佛在眺望什么。“但是造化这东西就是捉弄人,战争结束回来一看,我们俩都苟活了下来。没有盼头的时候,人都会老老实实,一旦保住了性命,心里又会冒出欲念来。我是无论如何都想和她在一起。所以就想多挣钱。只要有了钱,管它什么结核,我就可以娶她回来,自己供养她。” “所以您就到了东京。” 祖父点点头,“东京那时差不多就是一片焦土。”他继续说道。“粮食方面条件很恶劣,通货膨胀也很严重。法制接近失控,大家都营养失调,离死也就一线之隔,所以人人都目露凶光。我虽然没有杀过人,但除此以外差不多什么都干过。但就在我玩命干活的当儿,结核病的特效药发明了。叫链霉素(注6)。” “我听过。” “然后她的病就给治好了。” “治好了?” “嗯,治好了当然是好。可是病好了也就等于可以嫁人了。父母当然想趁女儿年轻的时候给找上人家。” “那爷爷呢?” “他们看不上我。” “为什么?” “因为我做过些不正经的生意。也进过牢房。对方的父母好像也是知道这些。” “可是您是为了能和她在一起才这么干的呀。” “话是这么说,对方却不这么想。他们还是想找个有本份工作的人。那人像是小学老师什么来着。” “太荒唐了。” “那时候就是这样的。”祖父微微笑了笑,“现在想来这事确实可笑,但那时候孩子不能违背父母的意思。况且又是旧家庭的女儿,年少时一直生着病,一直依靠着父母的照顾,要回绝父母给物色的人选和别的男人好,这样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 “那后来呢?” “她就嫁人了。我也和你奶奶结了婚,生了你爸爸。话说回来,她也是够倔的。” “我不是问这个,我是说您就这么放弃她了?” “我是想放弃的。我猜想她也这么想的。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就是有缘无份到不了一起的。” “但是,您还是没能死心,对吧。” 祖父眯起眼睛,估摸价格似的看着我的脸。不久他开口了:“后面的事情,以后再告诉你吧。” “等阿朔再长大一点。”
祖父想到把后面的事情告诉我,是我读了高中以后。高一暑假结束,刚刚升高二的时候,我从学校回家,顺路去了祖父的公寓,还是跟从前一样,看着大相扑(注7)的电视直播,一边喝啤酒。 “留下吃点饭吧。”相扑比赛结束以后,祖父对我说。 “不用了,我妈在家做好了等我呢。” 我谢绝祖父的招待是有原因的。祖父的晚饭几乎都是罐头。咸牛肉啦,牛肉大和煮(注8)啦,蒲烧沙丁鱼(注9)啦。连蔬菜都是罐头装的芦笋。最后再就着点速食酱汤(注10)。祖父每天都吃这些。偶尔母亲会来这里帮着做饭,祖父有时也会到我家来吃饭,但基本而言祖父的日常伙食就是罐头。用他的话说,老年人不必考虑什么营养,在固定的时间吃固定的食物更为重要。 “今天我想叫个鳗鱼吃来着。”我要回去的时候,祖父说道。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法律规定不许吃鳗鱼的吧。” 祖父去打了电话。两人份的鳗鱼饭送来之前的,我们又开了一瓶啤酒,边喝边看电视。祖父还是和以前一样,拿了瓶红酒起了栓。就这么放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到了晚饭以后才喝。两天一瓶红酒,这个习惯从祖父住在我家的那时候开始,至今一直没有改变。 “今天有事托你。”祖父喝着啤酒,郑重其事地说。 “什么事?”我受了鳗鱼的诱惑接受挽留,总觉得来了种不祥的预感。 “嗯,说来话长了。” 祖父从厨房拿出油腌沙丁鱼(注11)。当然也是罐头。沙丁鱼就着啤酒吃到一半,外卖送来了。鳗鱼饭吃了,鳗鱼肝汤(注12)也喝了,可祖父的话一直没有停。我开始喝起了红酒。照这么下去,一到二十岁,我就要变成不折不扣的酒精依赖症患者了。我的身体里面说不定有酒精分解酶,才那么一点酒还不至于喝醉。我可不是那种吃一口地道的奈良酱菜(注13)就犯恶心的小鬼。 终于,祖父“长话”说完了。在一瓶红酒眼看就要喝尽的时候。 “阿朔的酒量见长了。”祖父满足地说。 “我是爷爷的孙子嘛。” “你爸是我儿子,但他一滴都不能沾。” “这大概就叫隔代遗传吧。” “原来如此,”祖父附和地点点头。“我说,怎么样?刚才的事情,能答应吗?”
--------------------------------------------------------------- *注1:农地改革,指20世纪40~50年代日本政府推行的农地改革政策。上述时期内,日本政府推行过两次农地改革政策,采取强硬措施购买或无偿回收地主的土地卖给无地少地的农民,实行“耕者有其田”的小规模家庭占有和经营,彻底废止了封建半封建土地所有制。通过改革,日本确立了自耕农体制,农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结合。“农地改革”是日本战后经济复兴的重要原因,奠定了其后日本经济奇迹的基础。 *注2:战败,指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对外侵略战争的失败。1945年8月15日日本天皇正式宣布无条件投降。 *注3:经济高速增长,指20世纪50年代后期至70年代,日本经济出现的持续高速发展时期。这段时期里,日本的国民生产总值连续18年以年均10%高速增长。 *注4:相扑,日本特有的摔跤竞技。相扑起源于中国晋代,由春秋时期的“角抵”运动演变而来。公元695年,相扑传入日本,经过一千多年的发展,由宫廷中的娱乐项目渐渐演变为国民性的体育运动项目。1909年东京落成了第一座专供相扑比赛使用的“国技馆”,1941年,相扑被列为日本学校正式的体育科目。 相扑因其历史悠久,遗留着明显的宗教痕迹,赛前有复杂严格的规矩和神秘的仪式,体现出浓郁的传统魅力。正式的相扑比赛每年6场,按季节举办,分别在东京、名古屋、大阪、福冈举行。其中东京三场,其他三个城市各一场。相扑力士高大肥硕,比赛时赤裸上身,相扑的竞技规则并不复杂,简言之,将对手推出圈外者为胜。相扑比赛不分级别,任意体重的力士都可以同场对决。 相扑力士根据比赛成绩分为十个等级,最高等级为“横纲”。横纲的地位至高无上且独一无二,该等级创立至今的300多年历史中,仅产生过68位横纲。目前现役第68代横纲为蒙古人朝青龙。 相扑不但讲究身体竞技,对内在修为的要求也极其严格。优秀的相扑力士不仅形象威武,且具有很高的文化修养,气质儒雅,出口成章,是亿万人心中的偶像和精神寄托,在日本拥有着不亚于天皇的崇高地位。 *注5:波尔多红酒,指法国波尔多(Bordeaux)出产的红酒。波尔多位于法国西南部,是世界最大的葡萄酒产区,红酒历史源远流长。因其古老而特殊的酿造工艺,波尔多红酒口感柔顺细致,风情万种,享誉世界。特等“波尔多红葡萄酒”被列为世界葡萄酒“皇后”。 *注6:链霉素(Streptomycin),从灰链霉菌培养液中提取的一种抗菌素,具有抗结核杆菌的特效作用。由美籍俄裔科学家塞尔曼・亚伯拉罕・瓦克斯曼(Selman Abraham Waksman) 于1944年发现。就此终结了人类几千年来面对结核病肆虐而束手无策的历史。由于发现链霉素及其抗菌效应空前成就,瓦克斯曼在1952年获得了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 *注7:大相扑,指日本相扑协会(the Japan Sumo Association)组织的职业相扑力士的正式大赛。 *注8:大和煮,日式料理的一种,用砂糖、生姜汁液、料酒、酱油等调味品卤煮肉类或鱼类。 *注9:蒲烧沙丁鱼,日式料理。沙丁鱼切段后串成串,烤制而成。这样制成的鱼肉串的外形很像香蒲穗,因此得名“蒲烧”。 *注10:酱汤,日本料理中常见的汤品。由大豆、米和小麦等发酵制成的酱和海带和木鱼等同煮,佐以豆腐、海白菜、葱等配料制成。日式酱汤中的酱汁配料在公元六世纪末从中国经由朝鲜传入日本,经过长时间的发展,酱汤在日本家庭已经极为常见。虽然日本西风日盛,但酱汤和纳豆仍是忠于传统的老年人早餐的必备食物。 *注11:油腌沙丁鱼(oiled sardines),西式沙丁鱼做法。将沙丁鱼洗净去头和内脏后用盐腌制,再除去水分,加入辣椒、月桂树叶、橄榄油等调味料在高压锅中焖烧而成。 *注12:鳗鱼肝汤,用鳗鱼肝烧煮成的汤,一般在鳗鱼饭套餐里和鳗鱼饭配套,东京著名美食。鳗鱼肝营养价值很高,尤其是富含维生素A,可明目强精。 *注13:奈良酱菜,用酒,瓜类,茄子,萝卜,莲藕等材料腌制而成的酱菜。这种做法在日本始于奈良县,故名奈良酱菜。奈良酱菜的做法仍源自中国,相传来自唐朝名满天下的扬州酱菜,而扬州酱菜最早始于汉代。扬州大明寺鉴真和尚东渡,将酱菜的腌制方法传到了日本。奈良酱菜采用酒为腌制原料,因此有一定的酒精含量。 9月30日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katsu版译文连载・第5弹5
初中毕业以后的我们,在高中又被分到了同一个班级。那时我对亚纪的恋情已经确然坚定。对她的喜欢就像对自己的身份的认可一样不言自明。要是有谁问起:“你喜欢亚纪吧”,我一定会故意装傻说:“你才知道啊”。教室的座位除了自习时间以外,其他课都是自由的,所以我们经常把课桌紧挨着坐在一起。到底是高中,情侣的亲近交往不会招来班里同学的冷嘲热讽。我们的存在正渐渐融入日常的景致之中,和教室里的黑板花瓶别无二致。反倒是老师会来幼稚地干涉一番:“两个人总是很要好嘛。”我嘴上总是客客气气:“托您的福”;心里却要顶嘴似地回上一句:“多管闲事”。 从四月开始的《竹取物语》(注1)的讲读渐入佳境。为了不让月亮使者把辉夜姬(注2)带走,皇帝派了军队围守伐竹翁的屋子。但是,辉夜姬还是被带走了。最后留下的只是给皇帝的一封信和不死药。但是皇帝不愿在没有辉夜姬的世界里长生不老。于是他下令在离月亮最近的山顶把不死药焚毁。(注3)在解释富士山山名由来的段落处(注4) ,故事静静地落下帷幕。 亚纪倾听着老师对于作品的背景说明,眼睛仍盯着书本,像是在心中回味刚刚讲完的故事。她额前的头发垂下来,盖住精巧的鼻梁。我看她藏在头发里耳朵,又看她微微翘起的嘴唇。无论何处,都似决非凡人之手所能勾勒的精妙线条交织而出,这些竟能同时集于亚纪之身,定定凝视间恍然让人深觉不可思议。如此一个美貌少女,竟然心为我属…… 突然,我被一种可怕的想法所笼罩。无论活得多么长久,我都无法祈望比此时更美好的幸福。我所能做的只是永远小心翼翼地保护好它。我感到自己手中的幸福是多么虚无可怕。如果每个人被分予的幸福事先都定好了多少,我真想在这一瞬间把一生的幸福都挥霍殆尽。因为不知何时她会被月亮使者带走。剩下的,只有长生不老般漫长的无尽时间。 亚纪意识到了什么,朝我这边看过来。我那时的表情想必严肃至极。她刚绽开的笑脸立刻阴郁下来。 “怎么了?” 我僵硬地摇摇头。 “没什么。” 放学以后,我们每天都一起回家。从学校到家的路,我们尽可能地走得缓慢。有时会故意绕远路来拖延时间。即便如此,总是一转眼就走到了要分别的岔路跟前。真的很奇妙。同一条路若是一个人走,只会感觉漫长而乏味;两人一起边说边走,却愿永不停步。塞满教科书和参考书的书包也浑然不觉沉重。 我们的人生或许也是如此——后来的几年我才有所感悟。一个人走的人生漫长乏味,而和喜欢的人一起走,岔路却又转瞬即至。 --------------------------------------------------------------- *注1:《竹取物语》,日本古代带有民间传奇、童话性质的短篇小说,也是日本最早的一部具有章回体特征的文学作品。作者佚名,成书年代也不明,大体推测写于九世纪后半期至十世纪上半期。故事讲述一位伐竹翁上山砍竹,在劈开的竹心中出现了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如获至宝,和老伴一起将其收养。小女孩经3个月就长大成人,美艳如夜空星月,所居之室竟被其光采映照得熠熠生辉,故而取名“辉夜姬”。达官贵人爱慕她的美貌才情,想方设法地求爱却一概碰壁。实在难以推辞,她为五位最执着的公子各出一个难题,必须找到“释迦牟尼使用过的佛钵”、“东海蓬莱山树上的白玉果实”、“中国唐朝火鼠之裘”、“龙首五色辉玉”和“燕子临产时的咒石子安贝”五件海外神物,方可迎娶。当然求婚者都遭到失败。这时,皇帝也想凭借权势来迎娶她,亦遭到拒绝。辉夜姬实为流落人间的月亮仙子,纵使皇帝派遣重兵严守屋宅,也无法阻拦辉夜姬归月之势。三年之后的八月十五,月宫天人下凡,捧着霓裳羽衣与长生不老药来迎接辉夜姬,她为皇帝留下一封信与些许长生药,忘却此间的一切记忆,在众人茫然失措之中突然升天,奔月而去。 日本的书面文学作品在日语字母发明以前,大多直接采用汉字来表音甚至表意。平安时代初期(784~894),日本民族逐渐利用汉字的偏旁部首及草书写法,创造了日语假名(日语字母),《竹取物语》则是日本文学史上第一部运用假名创作的文学作品。因此它对于日语书面文字的发展进程研究,也有标志性的意义。 *注2:辉夜姬,《竹取物语》中的女主人公名,参看注1。 *注3:“皇帝命人焚烧不死药”的情节位于小说最后一段,辉夜姬一去不复返,伤感的皇帝亦不求永生,命侍从将不死药拿到离月宫最近的山顶焚烧寄思。随之山得永生,得名富士。译文如下:“遂以此歌,同不死之药,奉置壶中,赐交于御使。敕使则召一人,其名‘调岩笠’,令持其壶,奉就骏河国山岳之巅。且教之:‘于山之峰,以圣上御文,并不死药壶,起火焚之!’调岩笠承旨,集领兵众,俱登山顶,如教行事。是以此山不死,遂名富士。据传,其所燃烟者,今日仍升立云中,至于天际,永无止息。” *注4:富士山山名的由来,根据《竹取物语》中的描述,焚烧不死药的山就是后世所称的“富士山”。“不死之药”一词中的“不死(fuji)”和“富士(fuji)”的日语发音相同,故而得名。可参看注3译文。 9月23日 《在世界中心呼唤爱》katsu版译文连载・第4弹4
初中三年级的时候,我和亚纪又被分到了不同的班级。但是,各自仍然担任男女学习委员,因此在放学后的班委会之类的场合,一星期里还是有机会见一两次面。从上个学期末开始,亚纪常常来图书馆温习功课。进入暑假以后几乎每天都来。而我的社团活动在市运动会结束以后也暂停了,所以也在更卖力地在图书馆里打工挣钱。另外,为了准备高中入学考试,上午我就在有空调的阅览室里学习。这么一来和亚纪见面的机会自然就多了,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就一块儿学习,休息时间便一同边吃冰淇淋边聊天。 “总觉得没什么紧张的感觉。”我说,“大好的暑假,却一点都学不进去。” “松本君就算不那么拼命,也应该在安全线以内吧。” “不是那个问题。最近我在看《牛顿》(注1),公元两千年的时候,小行星会撞击地球,生态系统会变得一片混乱。” “嗯……”亚纪用舌尖舔着冰淇淋,心不在焉地附和道。 “嗯……是什么意思呀!”我严肃起来,“臭氧层每年都在被破坏,热带雨林也在减少,如果这样下去,到了我们变成老公公老婆婆的时候,地球上的生物就无法生存了。” “真可怕呀。” “听你的反应一点也不觉得可怕。” “对不起。”她说,“总觉得没什么实际感觉,松本君有那种感觉吗?” “倒也不用道歉那么严肃……” “也没有吧。” “可是再没有实际的感觉,那一天迟早还是会来的。” “那就让它来好了。” 被亚纪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让它来也无所谓。 “那么遥远的事情,现在再想也无能为力的。” “也就是十年后的事情。” “我们二十五岁。”亚纪眼神悠远,“但是,不到那时我们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松本君也好,我也好。” 我突然想起城山上的绣球花来。自那以后应该已经开过两次了,但我俩没有再去看过。每天都发生着各种各样的事,我早把绣球花忘得一干二净。我相信亚纪也是如此。将来小行星撞击也好,大气层怎样也好,总觉得公元两千年的初夏的城山,绣球花依然会盛开。即使不急着去看也无妨,因为只要想看,什么时候去都可以看到。 暑假就这样过去了。我一如往常地担忧着地球环境的未来,背诵着“日尔曼民族大屠杀” (注2) 和“出人头地的克伦威尔”(注3),解着联立方程式、二次函数。有时和父亲一起去钓鱼。买新的CD。再有就是和亚纪一起边吃冰淇淋边聊天。 “阿朔!”让她这么一叫,含在口中的一块冰淇淋被我径直吞进了肚里。 “干嘛呀,没头没脑的。” “松本君的妈妈,平时都是这么叫松本君的吧。”亚纪笑眯眯地说。 “可你又不是我的妈妈。” “可是我已经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就称呼松本君为阿朔了。” “你能不能别自作主张呀?” “我已经决定了。” 就像这样,亚纪对我的这个那个都会摆布一番,让我不知不觉连自己是谁都如坠云里雾中。
第二学期刚开学的一个午休,她手持一册笔记本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给你,这个。”她把笔记本递到我桌上。 “这是什么?” “交换日记。” “哦……?” “阿朔你不知道吧。” 我张望了下四周。“在学校能不能别搞这个?” “阿朔的父母没有写过这个?” 她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这个呢,就是男生和女生把当天发生的事情,思考的事情,感受到的事情,都写在上面,然后互相交换。” “这种麻烦的事情我可不行,班里还就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这可不是谁都行的。” 亚纪有点生气了。 “可是,这玩意儿还得用圆珠笔或者钢笔写吧。” “彩色铅笔也可以。” “打电话不行么?” 看来不行。她把手背在腰后,视线交互于我的脸和笔记本之间。我漫不经心地伸手想翻开一页,亚纪忙把它摁住。 “回家才可以看。这是交换日记的规则。” 开头的几页是自我介绍。出生年月,星座,血型,兴趣,喜欢的食物,喜欢的颜色,自我性格分析。旁边一页,用彩色铅笔画着一个很像她本人的女孩子,“三围”一栏里写着“秘密”,“秘密”,“秘密”。我摊着笔记本,嘟囔道:“真拿她没办法啊。”
初三的圣诞节,亚纪的前任班主任过世了。第一学期参加修学旅行的时候还好好的,但第二学期开学开始就一直请假没有来学校。我时而从亚纪那里听说是身体不太好。好像是癌。才五十岁上下的年纪。结业式的第二天就是葬礼,亚纪她们班的全体学生和初三年级的学习委员前去凭吊。因为大殿(注4)挤不进那么多学生,所以只能站在寺庙大院内(注5) 瞻仰告别仪式。天气冷得彻骨。僧人们的诵经声仿佛要这么永远回荡下去。我们只能靠“挤馒头”(注6)来紧挨着取暖,努力在寒冷的院内不被冻死。 葬礼终于结束,告别仪式开始了,以校长为首的几个人朗读了悼词。亚纪也在其中。我们不再拥挤,侧耳细听。她念着悼词,声音平稳。过程中也没有哽咽。当然,我们听到的不是她嗓子里的原声,而是通过SN比(注7)很差的扩音器播放出来的劣质声音。但我很快就听出那是亚纪的声音。只是带着悲伤的那部分,听上去要比平时更成熟。仿佛抛下永远都天真的我们,独自先行远去了,想着心中不禁一阵寂凉。 在一种类似焦急情绪的驱使下,我在出席者一字排开的脑袋的对面寻找亚纪。我前后左右地移动位置,终于,大殿入口的立式麦克风前,亚纪的微微低头诵读悼词的身影进入了我的视野。一身熟悉的水手服(注8)的她,在我的方向望去,却仿佛成了一个陌生人。不,那确实是亚纪,但总觉得定然有些地方不同。她念出的悼词内容我几近罔闻。只是凝望着她遥远的身影,视线再也无法离开。 “真不愧是广濑呀。”身边不知谁说了一句。 “看不出来她胆子还挺大的。”又是一个赞同的声音。 这时覆盖着天空的厚厚云层破裂开来,明亮的阳光从缝隙里射进院内。也照射到了亚纪,她仍在诵读着悼词,亭亭身姿披着日光,在昏暗的大殿的阴霾中跃然欲出。啊,这才是我认识的亚纪。天真烂漫地和我交换日记的亚纪,青梅竹马般地叫我“阿朔”的亚纪。平日总是近在眼前反而被我视若无睹的她,现在却已如一位成熟女子,绰然而立。恰如随手投在桌上的矿物晶体,随着视角的变化,会突如其来地放射出绚丽的光彩。 突然间我遍身充满一种想冲上前去的冲动。伴随着从体内深处涌出的快乐,我第一次意识到了对亚纪心怀依恋的男生中的自己。我感同身受地理解了周遭同学们刻意掩饰的嫉妒。何止如此,现在的我甚至嫉妒起自己来。嫉妒毫不费力就能和亚纪相处被幸运垂青的自己,嫉妒能轻而易举和她一起共度亲密时光的自己,嫉妒得胸口深处泛起微微的酸楚。
--------------------------------------------------------------- *注1:《牛顿》,杂志名。1981 年7月创刊于日本,牛顿出版株式会社(Newton Press Co.Ltd)发行,是以自然科学知识为主要内容的国际著名的科学刊物。1983 年7月《牛顿》杂志中文国际版在台湾省创刊,成为台湾地区最畅销的图解科学杂志。除台湾省版以外,近年来《牛顿杂志》陆续发行了韩国版,意大利版,西班牙版和中国版。 *注2:日尔曼民族大屠杀,文中的“日尔曼民族大屠杀”并非史实,而是日本的学生利用日语谐音,来记忆历史事件发生年代的口诀。公元375年,匈奴人入侵东哥特人领地,迫使当地日尔曼民族西迁,继而发生的连锁反应导致了中古欧洲史上持续了两百多年的民族大迁徙。“大屠杀”的日语发音中的部分音节正巧和“375”的发音相似。因此就生造了“日尔曼民族大屠杀”这样一个词组,使“日尔曼民族”,“大屠杀”和“375”发生联系,来记忆日尔曼民族大迁徙开始的年代。 *注3:出人头地的克伦威尔,同样是利用日语谐音记忆年代的词组。参看注2。克伦威尔(James Cromwell) (1599~1658) ,英国杰出的资产阶级军事家和政治家,17世纪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的领袖之一。在1642年和1648年两次内战中,先后统率“铁骑军”和“新模范军”,战胜了王党的军队。“出人头地”的日语发音的谐音正对应日语里的“1642”,这个词组用来帮助记忆1642年英国资产阶级革命首次内战的爆发。 *注4:大殿,指庙堂的正厅。日式葬礼大体上可以分为在寺院举行的佛教式,在神社举行的神道式,在教堂举行的基督教式,在葬礼仪式场举行的无宗教式等4种。根据文中对场景的用词和描述,可以推断该葬礼采用的是佛教式。 *注5:寺庙大院内,大致指寺院院墙以内所能管辖的全部面积。 *注6:挤馒头,日本儿童的游戏。参与者互相推挤,倒下或者出界者判负,可以多人参加。 *注7:SN比,Signal to Noise ratio的缩写,即信号与噪音比,简称信噪比。是衡量音响设备声音质量的一种标准。SN比的比值越大音质越好。单位是分贝(dB)。 *注8:水手服,日本中学女生的校服款式。日本中学的校服设计受了海军军装的影响,男生校服以海军军官服为蓝本设计,而女生校服则类似普通水兵的制服。目前日本的各个中学基本都有各自设计的校服,但依然遵循军官服配水兵服的统一款式。现今,身着雪白的水手服,清纯可人女中学生形象已经成为了日本学生文化的象征,甚至成为了时尚流行的重要标志。 |
|
|